雷声在头顶滚过,像是要把这座百年祠堂的脊梁震断。
雨势更大了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瓦缝渗进来,滴落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阮清婉跪在供桌前。
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。
那本《阮氏宗谱》就摊开在她面前。
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,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刚才那一滴血,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斑点,嵌在“阮”姓一栏的末尾。
无人敢提。
崔守业站在阴影里,手中的拂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袖口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死死盯着阮清婉的后颈。
那里有一层薄汗,被冷风吹得发凉。
“夫人。”
崔守业开口,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“这血……怕是祖灵显圣,嫌你管教不严,脏了祠堂的清静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按祖训,主母失德,当罚跪三个时辰,直至雷雨停歇,方可起身。”
周围的长老们纷纷点头。
有人低声附和:“崔老说得对。”
“既然签了字,认了错,就该受罚。”
“别怪族规无情,只怪夫人自己糊涂。”
阮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垂着眼帘,看着供桌上那盏长明灯。
火苗在风中摇曳,忽明忽暗,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她知道,这是崔守业在给立威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:阮家的大权,现在归他管。
她在赌。
赌崔守业不敢真的把她逼到绝路。
如果她现在彻底崩溃,或者反抗,只会正中下怀。
她要的不是反抗。
是程序。
是礼法赋予正妻的最后一点尊严——查阅证据的权利。
“族长爷爷说笑了。”
阮清婉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宗谱封面。
“妾身既已认罪,自当领罚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宗谱中央那一页。
“但翠儿之事,关乎阮家血脉清白,也关乎内宅管理之根本。”
“妾身为求心安,想再确认一遍罪证。”
“请允许我查阅宗谱原件,核对私通之人的名讳与日期。”
这话一出,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崔守业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没想到阮清婉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。
按照常理,一个认罪的主母,应该痛哭流涕,感恩戴德。
而不是在这里讨价还价。
“夫人。”
崔守业放下拂尘,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证据确凿,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“何必再看?”
“难道夫人觉得,族中长老的眼力,还不如你?”
这是激将法。
也是威胁。
如果阮清婉拒绝,就是心虚,是不服管教。
如果她坚持,就是挑战族老的权威。
阮清婉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妾身并非质疑长老眼力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在宗谱的一角。
“妾身记得,这本宗谱,是由前任族长亲手修订。”
“每一笔,每一划,都需经三老共同见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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