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层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那是混凝土受潮后特有的气息，混合着汽车尾气的焦糊感，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李昂把衣领竖起来，试图隔绝这种令人窒息的浑浊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半张带血的停车票，粗糙的纸面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暗红色的血迹像干涸的苔藓，死死嵌在纤维里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岗亭就在停车场入口的左侧，玻璃窗上映出外面昏暗的灯光和李昂苍白的脸。赵刚就坐在里面，那件不合身的西装绷在他魁梧的身上，显得滑稽又危险。他手里那串钥匙还在晃动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叮当。
李昂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加班员工，而不是一个闯入者。他推开岗亭厚重的铁门，一股浓烈的廉价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没走？”赵刚头也没抬，眼睛盯着面前那块布满雪花点的监控屏幕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。
“赵经理。”李昂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我想查一下昨晚凌晨两点的入场记录。我有个朋友的车可能停错了位置，怕被收高额滞纳金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。但在这种时候，任何合理的理由都比直接询问真相要好。
赵刚终于转过头来。那双游离的眼睛在李昂脸上停留了两秒，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。随后，他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停车场系统最近在进行全面维护，数据正在迁移。”赵刚慢条斯理地说，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，“服务器不稳定，很多历史记录暂时无法调取。这是公司的规定，你也知道，安全第一。”
李昂心里一沉。
系统维护？
他在入职培训时看过公司IT部门的通知。所谓的“系统维护”通常安排在周末，而且只会影响部分非核心功能。凌晨两点的数据迁移，如果是真的，为什么安保部的本地备份没有同步更新？
更重要的是，赵刚掌管着整个安保体系。如果他不想让你看到什么，哪怕只是删掉一行日志，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。
“可是，”李昂没有退缩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相册，展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那是昨晚他在垃圾桶旁捡到的那张残票，“如果系统坏了，这张票上的时间戳是怎么印上去的？上面写着02:15:33。我想确认一下，这个时间段，有没有一辆车牌尾号为‘789’的车进来过。”
赵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放下保温杯，身体前倾，那股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。李昂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，像是铁锈，又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。
“李昂，”赵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“有些东西，不是你能碰的。那张票……是你捡的？”
“我在清理垃圾的时候发现的。”李昂撒了个谎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恐惧，“我觉得可能是哪位高管的失误，想帮他们查清楚，免得引起误会。”
赵刚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那十秒钟里，李昂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，也能听到赵刚钥匙扣上那枚主钥匙轻轻撞击桌面的声音。
咚。咚。
最终，赵刚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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