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四十五分。
江北殡仪馆的后门,像一张张开的黑嘴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铁栅栏滴落。
砸在积水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廖远站在阴影里。
黑色风衣紧贴着身体。
雨水顺着帽檐滑落,流进领口。
冰冷。
刺骨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时间跳动了一下。
五点五十分。
距离车票上写的六点,还有十分钟。
苏青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没有出鞘。
但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有说话。
眼神死死盯着那扇铁门。
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或者,一个活鬼。
“跟紧我。”
廖远说。
声音很低。
被雨声吞没了一半。
他伸出手。
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盒。
硬的。
冷的。
那是陈默留下的灰烬。
也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。
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在真正的杀手面前,连张废纸都不如。
廖远上前一步。
手指搭在门锁上。
老陈告诉过他,这里的电路老化严重。
尤其是地下二层的冷藏库。
一旦暴雨导致电压不稳,备用电源就会延迟启动。
这是漏洞。
也是陷阱。
如果是陷阱,为什么继父要留给他们这个机会?
如果不是陷阱,为什么田七的手下会提前封锁外围?
廖远不想猜。
猜需要时间。
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锁开了。
不是撬开的。
是虚掩的。
廖远眉头微皱。
他推开门。
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,混合着腐烂的泥土味,扑面而来。
呛人。
恶心。
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。
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像是某种昆虫在振翅。
廖远举起右手。
示意苏青停下。
他侧耳倾听。
除了雨声。
只有滴水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节奏稳定。
冷漠。
像是秒针在走动。
又像是心跳。
微弱的心跳。
两人沿着走廊向前。
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。
几乎没有声音。
廖远的目光扫过两侧。
墙壁上挂着逝者的遗照。
黑白照片里的眼睛,空洞地盯着前方。
无论走到哪里,那些眼睛都跟着他们。
苏青的脚步有些踉跄。
她咬紧了嘴唇。
脸色苍白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因为她知道,退回去,就是死路一条。
继续走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哪怕那生机,是用命换来的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。
上面写着:地下二层,冷藏库。
廖远握住门把手。
冰凉。
粗糙的金属表面,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里面很冷。
寒气瞬间包裹了全身。
廖远打了个寒颤。
但他没有停。
走进冷库。
一排排不锈钢冰柜整齐排列。
像墓碑。
又像棺材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。
让人头晕目眩。
廖远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。
照亮了第一具冰柜。
玻璃门上结满了霜。
模糊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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