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像是要把江城彻底淹没。
城中村的老式居民楼里，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范三缩在“老赵网吧”最里面的包间里，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打在他脸上，映出眼底的血丝和疲惫。
手里那张停车票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，边缘卷曲，上面那行“2018.7.15，北郊仓库，货已清”的字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。
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：23:42。
还有十八分钟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赵四手里的东西，弟弟就被柳敬亭那些人拖去填坑。
范三按下回车键，给赵四发了一条加密信息：「老地方。钱到位，人放走。」
发送成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。
这半个月，他像个幽灵一样在柳敬亭的眼皮底下穿梭，从垃圾堆里翻线索，从监控盲区里偷情报。
那张停车票，就像一根带血的线头，被他一点点扯出来。
现在，这根线头的另一端，系在赵四的脖子上。
包间的门被推开时，带进了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烟草气。
赵四走了进来。
他没穿那件平时显摆的亮面夹克，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，帽子压得很低。
但范三一眼就看到了他右手食指上的银戒——那是柳敬亭手下安保队长特有的标志。
赵四走到电脑前，没坐下，而是站在范三身后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「来了？」赵四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范三没有回头，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停车票，指节泛白。
「票在我这。」赵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，轻轻放在桌面上，「你要的东西，都在里面。柳敬亭处理‘货’的路线，经手人的名单，还有……苏青失踪那晚的行车记录仪备份。」
范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行车记录仪？
他一直以为那段视频已经随着车辆的消失而销毁了。
「怎么交易？」范三的声音很低，带着试探。
赵四笑了，笑声干涩，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。
「柳副经理说了，只要你交出这张票，再告诉我你在哪藏了弟弟，他就放过你弟弟，还给你一笔安家费。」
范三的身体僵住了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说，」赵四凑近了一些，身上的烟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，那是柳敬亭常用的牌子，「你已经被包围了，老三。」
范三猛地回头。
透过包间狭窄的门缝，他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两个黑影。
手里拿着甩棍，眼神冰冷。
不是普通的保安，是柳敬亭专门用来清理门户的死士。
「赵四，你疯了？」范三压低声音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！柳敬亭不会放过知道这么多的人！」
「所以啊，」赵四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，拍在桌上，「这是定金。五万。买你闭嘴，买你弟弟活命。」
范三看着那张钞票，突然觉得可笑。
五万块。
他弟弟的命，柳敬亭只值五万块？
还是说，在赵四眼里，他的命也只值五万块？
「你把票给我，我保证你弟弟没事。」赵四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像是在乞讨，又像是在命令。
范三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口袋。
那张停车票，是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只要拿到那个U盘，他就能掌握柳敬亭洗钱的证据，甚至能反向威胁他。
但现在，赵四背叛了他。
不，不仅仅是背叛。
赵四早就知道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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