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，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江城CBD的玻璃幕墙上。
范三趴在柳敬亭办公室隔壁的杂物间里，浑身湿透。
那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夹克吸饱了雨水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，像裹了一层铅。
他不敢动。
哪怕呼吸稍微重一点，都会惊动门外那个正在踱步的影子。
那是柳敬亭的贴身保镖，老赵。
手里拎着根甩棍，脚步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在范三的神经上。
范三的手心里全是汗，紧紧攥着那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物体。
那是一个微型监听器，赵四在黑市花了他最后五百块钱买的。
原本是用来录赵四吹嘘人脉的，现在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林婉突然折返。
她说落了一份文件在桌上。
范三来不及反应，只能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，钻进了这个狭窄的储物柜。
柜子里堆满了过期的宣传册和废弃的打印纸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粉味，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潮湿霉气。
透过柜门缝隙的那道裂痕，范三能看到办公室的一角。
柳敬亭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那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此刻竟显得有些僵硬。
他没有打伞，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他在打电话。
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在这种死寂的雨夜里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范三的耳膜。
“……处理干净。”
柳敬亭的声音温和有礼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可那笑意没达眼底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正用那块洁白的手帕，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眼镜。
擦得很慢，很仔细。
仿佛要擦掉刚才范三那张扭曲的脸，擦掉那张被嚼碎的停车票留下的血腥味。
范三屏住呼吸。
他悄悄将监听器贴在柜门的内侧金属支架上。
金属冰凉，刺痛了他的指尖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监听器的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
工作正常。
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。
柳敬亭似乎对电话那头的人并不完全信任。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神变得锐利，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蛇。
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
他说，“那个叫范三的废物，已经被清理了。警方的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，是意外坠楼。至于那张票……”
他冷笑了一声。
“不过是一张废纸。上面沾着的血迹，早就随着他的胃液消化了。没人能从粪便里提取出有效的DNA，更别提什么云端服务器。”
范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柳敬亭在撒谎。
或者，柳敬亭以为自己在撒谎。
那张停车票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它的一部分碎片，还卡在范三的喉咙深处，另一部分，可能随着呕吐物留在了医院的下水道里。
更重要的是，二维码的核心数据，早在咬碎之前，就已经通过赵四提供的备用链路上传到了暗网的一个节点。
只要柳敬亭敢动那个节点，警报就会再次触发。
“但是，”柳敬亭的话锋一转，语气骤然变冷，“我需要一个替罪羊。一个能完美解释为什么监控缺失、为什么资金流向异常的人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。
最终，落在了范三刚才藏身的角落。
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，虽然已经被通风系统稀释，但在柳敬亭眼里，那味道刺鼻得像刚屠宰过的猪。
“赵四那边，查清楚了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查清了。他和范三走得近，而且最近手头紧，欠了一屁股债。动机充足，背景清白——除了那点见不得光的黑历史。”
柳敬亭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很好。让他顶包。记得，动作要快。今晚之前，我要看到结果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