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拍打着云端国际中心B2层的通风口。
范三贴着墙根，鞋底沾着从垃圾站带出来的泥垢，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，发出极轻的“吧唧”声。他手里攥着那张停车票，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，边缘卷曲，像一块即将腐烂的肉。
刚才在烂尾楼那一瞬的惊悚让他后背全是冷汗。那双透过望远镜窥视的眼睛，现在可能还在某个阴影里盯着他。但他没退路。柳敬亭要的是“清理”，而他要的是“证据”。这两件事，在同一个晚上，只能有一个结果。
B2层的光线昏暗，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潮湿的霉味，混合在一起，令人作呕。
范三屏住呼吸，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车位。
P-0418……P-0417……
他的心跳很快，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恐惧。这种恐惧来自本能，就像小时候在街头被野狗追赶时那样。但他不能停。弟弟还在地下钱庄的地下室里等着赎金，如果今晚拿不到筹码，明天这个时候，弟弟就会变成一具泡在水里的尸体。
他来到了P-0419车位前。
空的。
正如监控画面里显示的那样，这里空空如也。地面干燥，没有轮胎印，也没有任何车辆停放的痕迹。
范三皱起眉头，蹲下身，用手帕擦了擦地面。
灰尘很厚，说明这里很久没有车停过了。但如果昨晚真的有人死在这里，或者车真的在这里被处理过，怎么可能连一点油渍或血迹残留都没有？柳敬亭的手段再高明，也不可能把空气抹去。
除非……
范三的脑海中闪过赵四的话：“查了那个号码的人，都死了。”
那个关机的号码，真的是车主的吗？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陷阱，引诱像他这样的蝼蚁自投罗网？
他站起身，目光转向旁边的P-0418。那辆黑色的奥迪A6L依然停在那里，车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等等。
范三眯起眼睛，重新审视那张停车票。正面是“VIP专属车位”，背面是他刚才用指甲刮开涂层后看到的模糊字迹——不是手机号，而是一串日期：2024.05.12。
今天是5月14日。
如果是昨天的事，为什么票据上的日期是前天？
范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再次看向P-0419的地面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看整体，而是凑近了观察地砖的缝隙。
在P-0419和P-0418之间的分隔线上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那不是普通的磨损。那是金属与水泥摩擦留下的痕迹，而且很新，断口处还泛着白色的石粉。
有人在这里挪动过重物。或者，有人在这里拖拽过什么沉重的东西。
范三正欲伸手去摸那道划痕，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清脆、规律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
“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”
保安巡逻队来了。
范三浑身肌肉紧绷，瞬间闪身躲进P-0418这辆奥迪A6L的车尾后方。他紧贴着冰冷的车尾箱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两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拿着手电筒走过。光束在天花板上晃动，偶尔扫过地面，激起一片尘埃。
“老张，这层怎么这么静？”其中一个保安低声问道。
另一个叫老张的保安停下脚步，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板：“柳副经理吩咐过，这一片最近有重要客户视察，加强安保等级。别乱跑，赶紧巡完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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