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那种润物无声的细雨，而是带着倒春寒的冷箭，劈头盖脸地砸在青石板路上。
韩氏被两名侍卫架着，踉跄前行。
手腕上的铁镣早已磨破了皮，血水混着雨水，顺着袖口滴落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脚前那滩浑浊的泥水。
水面上漂浮着一片枯叶，叶脉清晰可见，像是一张微缩的地图。
“快走。”
身后的太监尖着嗓子催促，声音里透着不耐烦。
韩氏脚步一顿。
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她闻到了味道。
一股极淡、极冷的腥气。
不是血腥味。
是朱砂混合了陈旧血迹的味道。
这味道，和那半块染血同心结帕子上的气息，一模一样。
她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。
那里藏着半块焦黑的布片。
那是她在第六章焚毁真帕时，偷偷从灰烬中抠出的那一角。
上面有一行用银针绣出的暗纹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前方长街尽头，一盏宫灯在风雨中摇曳。
光晕昏黄，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韩氏抬起头。
看见一个黑影站在灯笼旁。
那人戴着青铜面具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。
像两口枯井。
“停。”
韩氏低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但押送她的侍卫还是停了。
因为韩氏突然挣脱了他们的搀扶。
她站直身体。
雨水顺着发髻流下，划过苍白的脸颊。
“你们要带我去哪里？”
她问。
侍卫愣了一下。
“回浣衣局大牢。”
“明日晨会，陛下亲自审问。”
韩氏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陛下？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。”
“他根本不知道我要去浣衣局。”
“更不知道，我手里有东西。”
她抬起手。
指尖夹着那半块焦黑的布片。
在雨中，它显得那么脆弱，又那么锋利。
“这是沈嫔留下的命。”
“也是贵妃的罪。”
面具人动了。
他没有拔刀。
而是从袖中滑出一支短弩。
箭头泛着幽蓝的光。
淬毒。
“放下。”
面具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韩氏没有动。
她看着那支箭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季嬷嬷死了。”
“赵宫女疯了。”
“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“你们以为烧了帕子，就断了线索？”
“你们错了。”
“帕子可以烧。”
“但针脚不会说谎。”
“血迹不会消失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碎了一块积水。
啪。
声音清脆。
面具人的手指扣紧了扳机。
“你不懂规矩。”
他说。
“在这个宫里，死人不需要真相。”
“只需要尸体。”
韩氏看着他。
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不是刺客。
这是清理者。
贵妃派来擦屁股的人。
她想起第一章。
那只在水盆里漂浮的帕子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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