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，像钝刀割肉，一下下刮在宗人府冰冷的石壁上。
韩氏跪在审讯室的中央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被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那是贵妃呈交上来的“清白”证据，记载着浣衣局近三年的收支，字字句句都在证明：韩氏涉嫌毒害皇嗣的帕子，并非来自宫内，而是外敌渗透的铁证。
通敌谋逆。
这四个字，悬在头顶，比窗外的暴雨更沉重。
负责初审的是御史沈大人。
他身着绯色官袍，指尖夹着一枚玉扳指，轻轻摩挲着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韩氏脸上，而是落在账册上。
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韩氏。”
沈大人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。
“这账册乃是内务府近日彻查所得，每一笔银两流向，皆有印鉴可查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眼神如冰。
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？”
韩氏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本账册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卷曲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。
还有一种味道。
很淡。
混合在熏香之下，若不细闻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那是沉水香的味道。
沈嫔生前最爱用的香。
也是沈嫔死后，被皇帝下令禁绝的香。
韩氏的鼻腔一阵刺痛。
之前的杖刑伤及了她的肺腑，也损了她的嗅觉神经。
此刻，那股气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絮，模糊不清。
但她知道，它在。
就在那些看似工整的字迹之间。
“回御史大人。”
韩氏的声音沙哑，低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奴婢不懂账目。”
沈大人眉头微皱。
“那你为何坚持说，这账册有假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韩氏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却因咬破舌尖而渗出一丝殷红。
“因为这账册里，藏着死人留下的痕迹。”
沈大人冷笑一声。
“荒谬。”
他随手翻开一页。
“这是上月浣衣局的炭火支出，由赵宫女经手，季嬷嬷签字。白纸黑字，何来死人痕迹？”
韩氏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尽管嗅觉迟钝，她还是强迫自己将那股混杂着霉味、朱砂味和沉水香的气息，一点点剥离出来。
朱砂。
那是伪造血迹常用的颜料。
霉味。
那是沈嫔旧居特有的潮湿气息，只有在长期封存的箱笼中才会产生。
沉水香。
那是沈嫔的遗物，本该被封存在宗人府的冷宫深处，绝不可能出现在浣衣局的日常账目中。
这三样东西，同时出现在一本“正常”的账册里。
只有一个解释。
这本账册，是用沈嫔旧居的废纸重新装订而成的。
有人想用它来掩盖真正的贪墨真相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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