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像钝刀，一下下割着养心殿外的青瓦。
雨水顺着廊檐流成帘子，把韩氏和贵妃之间的那方天地，隔得模糊又逼仄。
韩氏跪在湿冷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只敢落在贵妃那双绣着金凤的鞋尖上。
那里沾着一滴泥点，脏得刺眼。
就像她此刻的处境。
“赵姑姑说，是你亲手将帕子递进浣衣局的？”
贵妃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她坐在紫檀木的圈椅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残缺的玉佩。
那玉佩断口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暴力掰碎过。
韩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等雨声稍歇，等那股令人作呕的龙涎香稍微淡去一些。
“是。”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简短，干脆。
没有辩解，只有确认。
贵妃挑了挑眉，似乎对这份顺从感到意外。
“既然承认了，为何还要抵赖？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不沾一丝尘埃。
走到韩氏面前，蹲下身。
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，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沈嫔已死，她的党羽也该清理干净了。”
“你母亲留下的东西，不该出现在你手里。”
韩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母亲？
那个在她记忆中只会低头缝纫、沉默寡言的女人？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韩氏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“奴婢出身低微，家中无根无基，何来党羽之说？”
“若真有所谓‘旧物’，那也是奴婢自己捡来的。”
贵妃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手中的玉佩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“你自己捡的？”
她冷笑一声，指尖挑起韩氏的下巴。
力道极大，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“韩氏，你以为朕会信你的鬼话？”
“那帕子上的血，是朱砂混着鸡血伪造的，这点本宫早就查清了。”
“但真正的证据，不在帕子上。”
贵妃松开手，转身走向案几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，扔在韩氏面前。
那是半块染血的同心结帕。
也就是贯穿前六章的那件证物。
第一章它在水盆里漂浮，第二章被韩氏攥出汗，第三章塞入季嬷嬷袖中，第四章呈于御前，第五章丝线断裂，第六章焚毁成灰。
而此刻，灰烬中残留的那一点焦黑痕迹，正静静地躺在纸片旁。
“灰烬里的字，你认得吗？”
贵妃问。
韩氏瞥了一眼。
那是一个“逆”字。
笔画扭曲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认得。”
韩氏低声说。
“那是通敌谋逆的‘逆’。”
贵妃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“所以，你不需要再挣扎了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