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夜风，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冷宫残破的琉璃瓦上。
韩氏贴着墙根移动，脚下的烂泥吸吮着她的布鞋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吧唧”声。
这里曾是沈嫔的居所，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三个月前的一场大火，烧死了那个试图用私刑处置皇嗣的女人，也烧毁了所有能证明她清白的痕迹。
韩氏停下脚步，从袖中摸出那半块染血的帕子。
雨水打湿了丝线，原本暗红的血迹在昏暗中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。
这是她在贵妃殿外捡到的灰烬里，唯一没有完全化为飞灰的东西。
季嬷嬷死前攥着的另一半，早已在赵宫女被拖走时，被不知名的侍卫收走了。
现在，剩下的这一半，成了唯一的引子。
韩氏的手指关节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泛白。
她没有直接走向正殿，而是绕到了偏殿的后窗。
那里有一堵墙，塌了一半。
那是沈嫔生前最喜欢的位置，她说那里的月光最干净。
韩氏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木头和潮湿泥土的味道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。
她侧身挤进了缺口。
屋内比外面更黑，只有闪电划过的瞬间，才能看清满地狼藉。
韩氏没有点灯。
她知道，任何光亮都会成为靶子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针线筐、破碎的铜镜，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樟木箱上。
箱子盖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但韩氏注意到了箱子边缘的一道划痕。
很新。
像是最近有人匆忙翻找过，却没能找到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她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划痕。
粗糙，带着木刺的刺痛感。
这不是沈嫔的风格。
沈嫔做事，向来精致且不留痕迹。
这道划痕，属于一个急躁的人。
或者，属于一个想要掩盖什么的人。
韩氏站起身，走向房间中央的那张床榻。
床板已经腐朽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她跪坐下来，开始检查床榻下的缝隙。
指甲抠进湿冷的泥土里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突然，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块硬物。
不是石头，也不是砖块。
是一块薄薄的、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韩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将纸片抽出，展开。
上面没有任何字迹，只有一些淡淡的黄色印记，像是被茶水浸染过，又像是被某种药水熏蒸过。
韩氏将帕子上的血迹与纸片上的印记对比。
颜色一致。
都是那种经过特殊处理后，才会留下的淡黄色。
她想起浣衣局里那些去渍的偏方。
用米醋混合明矾，再经过高温熨烫，可以洗掉大部分污渍，却会在织物纤维中留下这种特殊的黄斑。
如果‘韩’字是用这种药水写上去的，那么写字的人，一定熟悉浣衣局的规矩。
而且，一定知道如何在不破坏丝绸纹理的前提下，让字迹显现。
韩氏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赵宫女那张娇柔的脸。
赵姑姑确实掌管着贵妃寝殿的衣物清洗。
但她真的懂这些冷门的手法吗？
还是说，她只是执行者？
窗外传来一声闷雷。
紧接着，是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节奏。
韩氏猛地睁开眼，迅速将纸片塞入怀中。
她缩进床榻阴影的最深处，屏住呼吸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。
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是个太监。
身材瘦小，背佝偻着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。
灯光微弱，只能照亮他脚前的一小块地面。
他是哑巴太监。
季嬷嬷死后，他被留了下来。
说是照顾废墟，其实是看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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