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像钝刀割肉。
韩氏跪在贵妃寝殿外的青石板上，雨水顺着瓦檐倾泻，砸在她的脊背上，冷得刺骨。她不敢抬头，只盯着眼前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锦靴。靴尖沾着一点泥点，那是从浣衣局带出来的污秽，此刻正静静躺在贵妃洁净的地界上。
季嬷嬷站在侧后方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三枚金戒指在昏暗的灯笼下泛着冷光。她没有看韩氏，而是低着头，目光死死锁住自己的裙摆，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需要擦拭。
“主子歇息了。”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雨幕，“谁准你们在这里候着的？”
赵宫女从阴影里走出，手里捧着一盏风灯。灯光摇曳，照亮了她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“回公公的话，是韩姐姐……不，是韩姑姑说，有要事禀报贵妃娘娘。事关皇嗣，事关宫规。”
韩氏垂着眼，声音低哑：“奴婢知罪。但帕子上的血，不是寻常的血。”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。
季嬷嬷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瞬。那三枚金戒指互相碰撞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叮”声。
内侍皱了皱眉，正要呵斥，内室忽然传来一声咳嗽。紧接着，珠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一角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慵懒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韩氏深吸一口气，膝盖磨过粗糙的石板，向前挪动了一步。袖中的染血同心结帕，被她用体温捂得温热。那丝织物的纹理，每一针每一线，都像是烙在指尖的记忆。
她不能直接递上去。那是死罪。
她必须让季嬷嬷递上去。
而季嬷嬷，必须在那一刻，无法拒绝。
韩氏停下脚步，没有起身，而是重重地叩首。额头触地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奴婢请求，请季嬷嬷呈递证物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赵宫女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氏。季嬷嬷则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放肆。”季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警告，“你一个浣衣局的贱婢，也敢指挥我？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韩氏依旧低着头，但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只是这帕子……若由奴婢亲手呈上，便是欺君。因为帕子上沾的是奴婢的‘私心’。但若由嬷嬷呈上，这便是浣衣局的‘公事’。嬷嬷掌管宫中赏赐流向，这帕子既然是从奴婢这里搜出，自然该由嬷嬷经手，以正视听。”
这是一句诛心的话。
如果季嬷嬷不收，那就是包庇罪犯，畏罪潜逃。
如果季嬷嬷收了，那就意味着她承认了这帕子的来源，也默认了其中可能隐藏的秘密。
季嬷嬷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，指节泛白。她看着韩氏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你这是在逼我。”季嬷嬷咬着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奴婢是在救嬷嬷。”韩氏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冷静，“嬷嬷收了贵妃娘娘的银子，处理掉不该出现的信物。若这帕子落入他人之手，嬷嬷的清白何在？唯有让娘娘亲自过目，证明这帕子与娘娘无关，嬷嬷才能洗清嫌疑。”
这一番话，说得极其大胆。
它触碰了季嬷嬷最大的秘密——她与贵妃之间的肮脏交易。
内侍倒吸一口凉气，惊恐地后退半步。赵宫女脸色煞白，手中的风灯差点掉落。
内室里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，珠帘再次晃动。一只玉手伸出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一个“拿过来”的手势。
季嬷嬷的身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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