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窖偏厅的空气里，弥漫着陈年霉味与血腥气混合的甜腥。
季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腹中那枚银针随着每一次心跳，狠狠撞击着胃壁。
痛楚像烧红的铁钎，一下下搅动着内脏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脚边那一堆灰烬上。
那是染血素帕最后的残骸。
前五章里，这块帕子经历了从鲜红到紫黑，从烘烤出裂纹到被塞入证物匣沾染灰尘，再到此刻化为死灰的过程。
每一处物理状态的改变，都是姐姐受刑时留下的痕迹，也是曹嬷嬷试图掩盖真相的拙劣表演。
如今，帕子没了。
但帕子上的“账”，还在。
季婉伸出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灰烬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未完全燃尽的织物碎片。
边缘焦脆，中心却有一圈深褐色的硬结。
那是血渍干涸后，与棉纤维死死纠缠的结果。
浣衣局出身的本能让她瞬间捕捉到了异常。
正常失血，血液会顺着织物纹理晕染，形成不规则的扩散状。
但这块碎片的血迹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放射状收缩。
像是有人用炭火刻意烘烤过，又像是……
季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像是被人用滚烫的铁器按压过。
只有极高温度的局部灼烧，才会让血红蛋白凝固成这种坚硬的壳，并迫使周围的纤维向中心卷曲。
这是慎刑司特有的“烙刑”前奏。
先烫后打，皮肉不烂，筋骨先断。
姐姐柔儿，是在被杖毙之前，先被烙了。
而曹嬷嬷为了掩盖这一点，故意将帕子烧毁，想让人以为姐姐是死于失血过多或殴打致死。
可这灰烬里的裂纹，出卖了真相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
曹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拖长的尾音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割肉。
她站在阴影里，手里的沉香木念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，捏着念珠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供词已签，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曹嬷嬷逼近一步，脂粉下的眼角松弛地抖动了一下。
“你还要在这堆垃圾里找什么？”
季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淡淡地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目：
“帕子烧得太急。”
“血渍未干透便遇火，会留下‘锁水纹’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曹嬷嬷的脸。
“曹嬷嬷是想告诉大人，姐姐是自杀，还是他杀？”
曹嬷嬷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念珠停在了半空。
赵公公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脸上挂着圆滑而无趣的笑。
“季姑娘倒是细心。”
他走到桌前，随意瞥了一眼那堆灰烬。
“不过，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失踪，这是大忌。”
“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，这罪名，总得有人担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季婉苍白的脸上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你姐姐既然认了，你就别再多嘴。”
就在这时，隔壁的冰窖深处，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。
笃，笃，笃。
三长，两短，一长。
节奏缓慢，沉重，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。
季婉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这不是普通的求救信号。
这是宫廷禁术中的“步法”节奏。
只有在内廷侍奉过老妃嫔的贴身宫女，才会知晓这种模仿老人步履的暗号。
这意味着，隔壁关着的，不是普通囚犯。
而是知道贵妃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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