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瀑，砸在慎刑司厚重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季婉跪在冰窖中央。
膝盖下的冰块早已融化成水，浸透了粗布麻衣，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的供桌之上。
那里放着一方素帕。
帕子已经干透。
不再是第一章时那鲜红黏腻、带着铁锈味的温热，也不是第二章里被冷水浸泡后晕染开的紫黑。
此刻，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。
那是曹嬷嬷用炭火烘烤后的痕迹。
血迹在高温下收缩，原本模糊的血痕断裂成无数细小的裂纹，如同干涸河床上的龟裂。
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布料味，混合着陈年灰尘与霉味——那是帕子曾被强行塞入证物匣留下的印记。
“季婉。”
曹嬷嬷的声音尖细，拖得很长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摩擦声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，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，轻轻拨动珠子，发出清脆的‘咔哒’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敲击季婉紧绷的神经。
“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失踪，这是大雍朝永昌年间的大案。”
曹嬷嬷走到季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脂粉掩盖不住她眼角的松弛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姐姐季柔，身为浣衣局出身的宫女，最懂如何藏匿物品。”
“这方帕子，是在她枕下找到的。”
曹嬷嬷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那方染血素帕的一角，举到季婉眼前。
“上面有贵妃的血。”
“你说，这不是预谋顶罪，是什么？”
季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聚焦在帕子边缘那道细微的纤维断裂处。
作为浣衣局的小管事，她对织物的纹理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。
这道断裂，不是撕裂，是磨损。
而且，磨损的方向……
是从内向外。
“回嬷嬷的话。”
季婉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账目。
“奴婢不知。”
曹嬷嬷冷笑一声，将帕子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装傻？那你姐姐呢？”
她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赵公公面无表情地走上前，手中拿着一份刚签好的供词。
“季柔已招认，是她偷拿了贵妃的贴身信物，并企图以此要挟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圆滑而冷漠，透着一种急于脱身的敷衍。
“如今人证物证俱在，只差你这个同谋认罪。”
季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姐姐招认了？
不，不可能。
姐姐性格刚烈，宁可死也不会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。
除非……
除非她受了无法忍受的刑罚，或者，她另有目的。
季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和愤怒。
她必须在那之前，找到破绽。
慎刑司有规矩：‘供词需经三验’。
第一验身份，第二验证据，第三验人心。
曹嬷嬷想要通过毁掉证据来掩盖真相，确保今晚完美结案。
但她忘了，证据不仅仅是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