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慎刑司的冰窖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那一扇铁栅栏透进一丝惨白的天光。
季婉蜷缩在角落，身体冷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粗麻布。
这里的寒气不是吹来的，是渗进来的。它顺着毛孔钻进骨髓，冻僵了血液流动的速度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方染血素帕。
此刻的帕子，早已没了之前的鲜红或紫黑。
经过炭火烘烤、冷水浸泡、灰尘沾染，如今又在这极寒中冻结。
血迹收缩成诡异的裂纹，像是一张干涸的蛛网，死死咬住洁白的经纬。
帕子变得沉重而僵硬，拿在手里，像是一块带着倒刺的铁片。
季婉没有试图展开它。
她知道，一旦展开，那些细微的血渍纹理就会断裂。
那是姐姐受刑时留下的唯一痕迹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曹嬷嬷来了。
她没有带灯，只凭着一股熟悉的沉香木味道，就精准地停在了冰窖门前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股热浪裹挟着脂粉气扑面而来，与这里的阴冷形成剧烈的反差。
曹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串刻满符文的念珠。
指甲修剪得极短，干净得没有一丝血污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季婉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听说你醒了？”
曹嬷嬷的声音尖细，拖得很长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神经。
季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她知道，曹嬷嬷在等一个反应。
一个求饶的反应，或者，一个恐惧的反应。
季婉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硬邦邦的帕子。
冰凉，粗糙，带着血腥味。
她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空洞地落在曹嬷嬷的鞋面上。
那双绣鞋上沾了一点泥点。
是刚才下雨时，从浣衣局后院带过来的。
曹嬷嬷皱了皱眉。
她不喜欢这种沉默。
沉默意味着不可控。
“季婉，”曹嬷嬷蹲下身，念珠轻轻敲打着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你姐姐死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冰窖的死寂里。
赵公公站在阴影处，抱着胳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是个聪明人，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，什么时候该点头。
此刻，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。
季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悲伤，而是因为计算。
姐姐死了，意味着证人消失。
但也意味着，曹嬷嬷急于结案。
急于结案的人，往往会有破绽。
“所以呢？”
季婉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平淡得像是在报账目。
曹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过很多反应：痛哭流涕，愤怒质问，或者是绝望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