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洼。
季婉跪在慎刑司偏厅中央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胃里的那枚银针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随着每一次呼吸向下推移。
痛感从腹腔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浣衣局号服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的供状上。
墨汁未干，却迟迟落不下笔。
“季管事，”曹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拖长音，“赵公公还在等，你的字怎么这么慢？”
季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，让一缕湿发贴在脸颊上，遮住了嘴角因疼痛而抿出的一抹苍白。
“奴婢手抖。”
声音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赵公公坐在上方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手抖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看来这浣衣局的规矩，是教坏了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。连个字都写不利索，还想蒙混过关？”
季婉心中默数。
一秒。
两秒。
胃里的绞痛加剧，银针的边缘似乎刮擦到了胃壁。
她必须在那位御医到来之前，完成这场表演。
慎刑司有三验：验口供、验伤痕、验随身之物。
前两项，她已认罪，无话可说。
第三项，才是生死的关口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太监尖利的通报：“太医院李御医到——”
门帘掀开，一股混杂着草药与陈旧血腥味的冷风卷入屋内。
李御医是个中年男人，面色蜡黄，眼神游移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季婉，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曹嬷嬷，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盆已经冷却的灰烬上。
“见过掌事姑姑。”
李御医躬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敷衍。
曹嬷嬷挥了挥手，示意他上前查验。
“看看这丫头是不是装病，别耽误了贵妃娘娘那边的心情。”
李御医蹲下身，伸出三根手指，搭在了季婉的腕脉上。
季婉闭上眼。
她在控制自己的心跳。
太快，会被认为是恐惧或激动；太慢，会被认为是假死。
必须是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、微弱而紊乱的节奏。
然而，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李御医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他的眉头紧紧皱起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他并没有松开手，反而加重了力道，试图探寻脉搏下的异常。
季婉感觉到那只手冰冷且粗糙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却藏着污垢。
那是长期接触刑具留下的痕迹。
“掌事姑姑。”
李御医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“这脉象……躁动不安，似有异物阻滞气血。奴婢行医多年，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症候。”
曹嬷嬷眯起眼睛，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。
“异物？”
她的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你是说，她吞了什么不该吞的东西？”
“不是吞。”
李御医摇了摇头，语气笃定，“若是吞食，脉象应沉实。但这脉象浮于表面，且在腹部深处有明显的刺痛感。奴婢推测，她是将某种尖锐之物，藏在了体内，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阴毒地扫过季婉平坦的小腹。
“或者是用巫蛊之术，在体内养了‘虫’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赵公公终于抬起了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妖言惑众。”
他冷冷吐出四个字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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