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慎刑司证物间高耸的窗棂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这扇即将封闭的门。
季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是一只半人高的紫檀木证物匣，匣盖微敞，里面铺着吸水的桑皮纸。
那方染血素帕就躺在正中央。
经过炭火烘烤，原本鲜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，边缘因为织物的剧烈收缩而卷曲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裂纹状，像是一张张开的嘴，无声地嘲笑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无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混合着霉味的窒息感。
这是证物间特有的味道，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三验已过。”曹嬷嬷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按照大雍律例，供词既定，物证封存，此案便可结案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拖得很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，扎进季婉紧绷的神经里。
季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证物匣。
按照规矩，证物入匣前，需由经手人再次核对无误，并在封条上按下指印。
这是慎刑司严苛的‘供词需经三验’规矩中的最后一道程序——人证、物证、心证，缺一不可。
只要她在封条上按了手印，这块帕子就再也出不来了。
姐姐用命换来的线索，将永远烂在这充满霉味的木头盒子里。
季婉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指尖触碰到那块帕子。
湿冷。
即使经过了烘烤，丝绸深处依然残留着一种刺骨的寒意。
那是断肠草的味道，也是姐姐血液凝固后的温度。
她必须在这一瞬间，调整帕子的位置。
不是为了查看，而是为了确认。
确认那个藏在夹层里的东西，是否真的存在。
“动手。”赵公公靠在门框上，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的刺绣，语气圆滑而冷漠，“本宫还要回去复命，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曹嬷嬷冷哼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双修剪得极短且干净的手指甲，轻轻搭在了证物匣的边缘。
“季婉，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”曹嬷嬷俯下身，脂粉味扑面而来，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，“一旦封箱，再无更改。你若想活命，就乖乖认下这顶罪之名。”
季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淡得像是在报账目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她拿起旁边的朱砂印泥，蘸了蘸。
红色的泥状物粘稠而沉重，像极了此刻压在心头的那份绝望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封条的瞬间，帕子的一角微微翘起。
那是布料受热不均导致的自然褶皱。
但在季婉眼中，那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。
她借着按印的动作，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帕面。
指尖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凸起。
极其细微，如果不熟悉浣衣局那些厚重冬衣的纹理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季婉是浣衣局的小管事。
她见过太多被水泡烂、被虫蛀空、被岁月侵蚀的布料。
她知道每一寸织物在受力时的反应。
这块帕子，太硬了。
硬得不正常。
正常的丝绸，在浸透血液并干燥后，应该变得酥脆易碎。
但这块帕子，虽然表面卷曲，中心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韧性。
就像……里面夹着什么东西。
季婉的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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