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慎刑司厚重的青砖墙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季婉被两名粗使太监架着胳膊，拖过长长的甬道。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冷，雨水顺着屋檐倒灌进来，浸透了她的裙摆。每走一步，那方染血的素帕就在袖中贴着肌肤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她心口发颤。
初审室的门敞开着，里面没有点灯，只有正中央一座铜盆炭火，烧得正旺。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，将曹嬷嬷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，眼角的松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跪下。”
赵公公坐在侧面的高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的声音圆滑而冷漠，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季婉膝盖一软，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。膝骨传来剧痛，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垂着眼帘，盯着地面上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姐姐呢？”她问。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曹嬷嬷捏着沉香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。她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：“死了。在你被禁足的那半个时辰里，‘畏罪自尽’了。”
季婉的心沉了下去，但脸上的肌肉依旧僵硬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颤抖，只是微微抬起眼帘，看向曹嬷嬷身后的那扇窗。窗外雷声滚滚，掩盖了一切。
“既然人死了，案子就该结了。”赵公公终于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催促，“季婉，你姐姐临终前指认是你送了她那块帕子，上面沾了她的血，也沾了不该有的东西。你若现在招了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季婉沉默。
她在计算时间。从姐姐断气到现在，不过半个时辰。按照慎刑司的规矩，供词需经三验：一审口供，二审物证，三审细节。曹嬷嬷急于结案，是因为她怕夜长梦多，怕那个藏在帕子里的秘密被彻底挖出来。
“奴婢不知。”季婉淡淡说道。
“不知？”曹嬷嬷冷笑一声，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念珠哗啦作响，“那你姐姐为何会死？为何那块帕子上会有御前侍卫的血迹？季婉，别装傻。你知道这意味什么。”
季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曹嬷嬷身上：“奴婢只知道，姐姐是浣衣局的宫女，不懂宫规之外的事情。若有人陷害，那是别人的手段，与奴婢无关。”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曹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既然你不肯说，那就让这帕子自己说话。”
她打了个响指。
一名太监捧着一个托盘上前，托盘上放着一把银钳和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——正是那块染血素帕。此时的它，经过冷水的浸泡，血色已经晕染成紫黑色，边缘因为吸水而变得硬挺，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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