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紫禁城的青石板路上积着浑浊的水洼。
岑婉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浣衣局号服,指尖触到怀中那方染血旧帕,冰凉刺骨,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碴子。
她没回浣衣局,而是转身进了内务府偏院。
这里离钟嫔的宫殿不远,却隔着生与死的界限。
张公公正站在库房外的走廊下抽烟袋,烟雾缭绕中,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显得阴晴不定。
见岑婉走来,他眯起眼,眼神里透着惯有的圆滑与警惕。
“哟,这不是岑小管事吗?”
张公公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“这深更半夜的,不在浣衣局熬你的浆水,跑这儿来做什么?”
岑婉停下脚步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脚边砸出细小的水花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目光落在张公公身后的库房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,那是内务府存放各宫废弃织物的地方。
也是钟嫔声称“不慎遗失”那块绣帕的地方。
“张公公。”
岑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我想问问,前几日尚服局送来的那些旧帕,可都登记在册了?”
张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掐灭了烟袋,眉头微皱,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,挡住了半扇门。
“岑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警告意味。
“内务府的账目,那是皇上和内务府总管盯着的,岂是你一个小小管事能过问的?”
岑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她知道张公公是钟嫔的眼线,更是内务府实际上的掌事之一。
李嬷嬷收钱默许脏活,张公公负责销毁记录。
这两人,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但她不能退缩。
退一步,秋香就是死罪;进一步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公公误会了。”
岑婉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谦卑的笑,眼底却是一片清明。
“只是贵人忌日将至,浣衣局需呈报所有相关衣物清单,以备御前查验。”
她顿了顿,故意加重了“查验”二字。
“若是有遗漏,怕是会连累公公在内务府的差事吧?”
张公公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宫女,胆子竟大到敢拿“御前”说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冷哼一声。
“岑姑娘慎言。”
“内务府从未有过遗漏之事。倒是你,若是再胡言乱语,小心我治你个扰乱内务府秩序之罪。”
他说着,挥了挥手,示意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上前。
那两个太监面露凶相,一步步逼近。
岑婉没有后退。
她从袖中掏出那方染血旧帕,轻轻展开一角。
虽然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但那独特的“晕色”技法和帕角的“回针”,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。
这是尚服局掌案独有的手法,也是钟嫔宫中特有的样式。
张公公的目光触及那帕角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针法。
那是钟嫔亲自教给尚服局掌案的,说是为了彰显恩宠,特制了一批祭祀用的旧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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