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檐角的积水还在断断续续地滴落,敲在青石板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单调声响。
岑婉缩在浣衣局后巷那间狭小的耳房里,窗纸被风雨撕开了一道口子,冷风裹挟着湿气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她不敢点灯。
钟嫔的人虽然撤了,但内务府的耳目如蛛网般密布。任何一点光亮,都可能成为刺向她的利剑。
她只能借着窗外那一抹惨淡的月光,将怀里的那方染血旧帕重新展开。
帕子已经干了。
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,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岑婉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后的余悸,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她必须找到更多线索。
朱砂只是伪装,血迹才是真相。
而这块帕子的来源,才是揭开钟嫔罪证的关键钥匙。
她将帕子凑近眼前,眯起眼睛,试图在昏暗中看清帕角那处不起眼的绣纹。
那是贵人坠井前紧紧攥着的一角,也是李嬷嬷说“洗不干净”的地方。
光线太暗了。
岑婉揉了揉酸涩的眼眶,眼泪生理性地涌出,模糊了视线。
她不得不将身体探出窗外,利用远处宫墙上巡逻灯笼投来的微弱余光,再次审视那方帕子。
指尖粗糙的麻布触感摩擦着指腹,带来一阵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不能看错。
一旦看错,就是死路一条。
她屏住呼吸,调整角度,让那缕稀薄的光线恰好落在帕角的针脚上。
起初,她只看到一片混乱的红黑交织。
但随着视线的聚焦,那些原本看似杂乱的线条,竟隐隐勾勒出一朵花的轮廓。
缠枝莲。
岑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缠枝莲是宫廷中常见的纹样,寓意生生不息,多用于妃嫔的日常服饰或寝具装饰。
但这朵莲花的画法……
她伸出舌尖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尝到了一丝铁锈味。
不是血腥气,而是紧张导致的口干舌燥。
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,仔细观察花瓣边缘的针法。
普通绣娘刺绣,讲究的是平整洁净,针脚细密均匀。
但这朵莲花的花瓣尖端,却有一处极细微的、几乎不可见的“回针”。
那是为了掩盖断线或修改错误而留下的痕迹。
更重要的是,花瓣与花蕊连接处,用了两种不同色阶的丝线进行过渡。
这种技法,在内廷被称为“晕色”。
只有尚服局里,那些经过十年以上训练、拥有正式品级的“掌案”级绣娘,才能掌握这种高阶技艺。
普通的宫女,连摸绣绷的资格都没有。
而尚服局的掌案,每一笔一针,都要登记在册,由内务府专人核对。
谁能在深夜潜入尚服局,或者从内部拿到这块帕子?
又为什么要在上面涂抹朱砂和真血?
岑婉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,但最终都定格在一个人身上。
张公公。
那个总是阴阳怪气、圆滑世故的内务府太监。
他掌管着尚服局的物料出入记录。
如果这块帕子是尚服局特供的贡品布料,那么它的流向,必然经过他的签字画押。
钟嫔能轻易调动张公公,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,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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