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衣局的杂物间里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岑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,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兽。
她屏住呼吸,指尖死死捏着那方染血旧帕的边缘。
帕子已经晾干了大半,但那一抹暗红依旧刺眼。
刚才钟嫔那句“不许留半点痕迹”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岑婉知道,钟嫔不是在让她洗去血迹,而是在试探她是否具备掩盖真相的能力与胆量。
若真洗净了,便是毁尸灭迹的同谋;若洗不净,便是办事不力,甚至可能被视为故意挑衅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除非……这血,根本就不是血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野草般疯长。
岑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惊疑。
她想起坠井贵人临终前那双惊恐欲裂的眼睛,想起秋香颤抖着递出玉佩时那句“是娘娘让我藏的”。
如果钟嫔真的亲手杀了人,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指印?
又为何要在深夜亲自上门,用那样一种近乎调戏的方式,逼迫自己接下这块烫手山芋?
太刻意了。
刻意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,而她岑婉,只是那个被迫登台的小丑。
“姑娘,还没歇息呢?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李嬷嬷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颤巍巍地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,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作为浣衣局的掌事,李嬷嬷向来唯利是图,但也最怕事。
此刻,她的眼神闪烁不定,目光在那方帕子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迅速移开,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李嬷嬷。”岑婉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恭顺的笑意,“夜深露重,您怎么来了?”
“哎哟,奴婢就是来看看。”李嬷嬷搓着手,语气有些虚浮,“这帕子……可是钟嫔娘娘吩咐的?若是洗坏了,咱们这脑袋可保不住啊。”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岑婉淡淡道,“娘娘既然开口,奴婢自然尽心。只是这泥污太重,奴婢想请教嬷嬷,寻常的皂角能否洗净这般陈年的血垢?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。
她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这话问得奇怪。血垢自然是洗不掉的,只能是用药水泡过,再反复捶打,才能淡化些颜色。至于彻底洗净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“除非,是用尚服局特供的‘朱砂粉’混着清水揉搓。那玩意儿去污力强,还能盖住底色,洗出来就像新的一样白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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