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演武场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闷热。
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钟离站在青石铺就的台面上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脚边的血泊里，溅起微小的红雾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令牌。
不再是完整的玉牌。
它已经碎裂成渣，混合着他掌心的血肉，变成了一团暗红色的、温热的泥状物。
这是“道标”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在他对面，关长风一身云纹锦袍，纤尘不染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的血迹，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。
“退下。”
关长风的声音优雅，缓慢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外门规矩，唯才是举。你既已败北，便该知晓进退。莫要脏了这演武场的地砖。”
赵执事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茶盏，眼皮耷拉着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圆滑的笑意，那是掩饰心虚的标准表情。
“关师兄说得对。”
赵执事用官腔掩盖着颤抖，“钟离，你若现在滚出去，做个杂役，还能留条命。若再纠缠，便是坏了宗门的‘清规’。”
李狂躲在人群后方，搓着手，眼神闪烁。
他想趁乱上位，想取代钟离的位置，但他不敢上前。
因为他看见钟离的眼神。
那不是愤怒。
那是死寂。
像是一口枯井，深不见底，连回声都能吞噬。
钟离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血水里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
这一声，很轻。
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我要入内门。”
钟离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冷硬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。
关长风眉头微皱。
他厌恶这种语气。
这种语气让他感到不安，仿佛某种不可控的变数正在逼近。
他的修为境界早已停滞不前，经不起任何意外。
“狂妄。”
关长风冷笑一声，周身灵力涌动。
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钟离。
那是首席弟子的特权，是规则具象化的暴力。
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，生怕被这股气势波及。
赵执事放下了茶盏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，如果钟离真的敢动手，自己必须先出手镇压。
毕竟，他收受了关家的贿赂，故意压低了钟离的初始评分。
这一切，都必须完美无瑕。
然而，钟离没有躲。
他迎着那股威压，缓缓摊开手掌。
掌心中，那团暗红色的、混杂着血肉的令牌残渣，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光芒。
是温度。
一种滚烫的、灼烧灵魂的温度。
“你……”
关长风瞳孔骤缩。
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。
那股波动中，夹杂着已故长老的气息。
那是青云宗创立之初，第一位掌门留下的印记。
为什么？
一个外门弟子，怎么会有那种气息？
钟离低头看着掌心。
那里，令牌残渣正在融化。
它们不再是一块石头，也不再是一个凭证。
它们变成了某种更古老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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