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演武场中央，那尊高达三丈的排名玉碑正在剧烈震颤。
碑面上的光纹紊乱交错，原本金色的“首席”二字旁，此刻正悬着一枚破碎的令牌残片。
那是钟离的令牌。
它不再完整。
一角折断，边缘锋利如刀，上面干涸的血迹早已渗入木纹深处，变成了一种暗红发黑的颜色。
它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，却重得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扭曲。
钟离跪在玉碑之下。
他的胸口起伏微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刚才那一口血，喷碎了禁制，也喷断了他最后的退路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玉碑顶端那个白衣冤魂的身上。
冤魂的手指依然指着他的胸口。
那里，心脏跳动的节奏与玉碑内部的阵法频率，竟然完全同步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钟离的声音很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他没有问冤魂是谁，也没有问关家做了什么。
他只关心一个问题：这该死的规矩，到底想让他死在哪一步。
冤魂没有回答。
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那些黑色的怨气如同丝线一般，顺着钟离指出的方向，缓缓流入玉碑的核心。
那不是指控。
那是指引。
钟离明白了。
关长风不敢杀他，是因为档案阁的秘密。
而冤魂指向他，是因为只有拥有“外门杂役”最低权限、且身负仇家之血的人，才能触发玉碑底层的逆向算法。
这不是冤屈的申诉。
这是系统漏洞的利用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钟离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他不需要洗清冤屈。
他只需要把这潭水，搅得更浑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，抓住了那枚悬浮的令牌残片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，但掌心残留的血温却让它微微发烫。
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直接烫进了他的灵魂里。
“我要改榜。”
钟离说。
这句话很轻，却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炸开了一圈涟漪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狂张大了嘴巴，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发觉。
赵执事捂着裤裆，眼神惊恐地看着钟离，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
关长风站在玉碑另一侧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云纹玉扳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害怕。
他怕的不是钟离作弊。
他怕的是这个底层蝼蚁，真的敢撕碎青云宗维持了百年的“秩序”。
“你疯了。”
关长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优雅而缓慢，试图用居高临下的怜悯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逆改排名，触犯宗门铁律，格杀勿论。”
“你现在收手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钟离没有看他。
他将令牌残片狠狠按向玉碑表面那道断裂的缝隙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令牌残片嵌入缝隙，卡住了齿轮。
那一刻，整个演武场的灵气突然枯竭。
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。
雨滴悬停在半空。
只有玉碑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声。
那是规则被强行扭转的声音。
“我不需要全尸。”
钟离低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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