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，闷得让人胸腔发紧。
演武场中央，那块巨大的青玉碑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钟离站在碑前，右手垂下。
那枚断裂的考核令牌，此刻已不再是完整的物件。
它碎成了七块不规则的碎片，每一块边缘都参差不齐，像是被野兽啃噬过。
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。
不是刚才割破手掌时流出的那种鲜红。
而是暗红色，带着铁锈味，甚至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陈旧的檀香气息。
那是他亲人的味道。
也是这枚令牌原本的主人，那位三年前“意外”坠崖的长老的味道。
“你疯了。”
关长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他站在首席席位的石阶上，云纹锦袍在湿热的风中微微鼓起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，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。
他的眼神轻蔑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以血祭碑，强行改写排名。”
关长风缓缓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“你知道这条规矩的后果吗？”
他没有看钟离，而是看向周围的弟子。
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们，此刻全都噤若寒蝉。
因为玉碑的光芒太盛了。
那道光柱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直通天际，而是像一棵倒长的树，根系深深扎入地下，枝桠却在空中疯狂蔓延。
光芒所过之处，地面的裂纹正在扩大。
赵执事躲在人群后方，手里的折扇抖个不停。
他想喊停，想维持秩序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他知道钟离手里的那滴血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“逆命”。
而在青云宗，逆命者，必死。
“我不需要知道后果。”
钟离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平淡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他把最后一块令牌碎片，按进了玉碑底部的凹槽。
那里有一个只有内门长老才知道的机关。
也是唯一能绕过“唯才是举”谎言的漏洞。
咔嚓。
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清脆，冰冷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剧烈的震颤。
整个演武场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半寸。
一股腥风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风。
是灵力暴走的余波。
关长风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逆流。
那种感觉非常熟悉。
就像是他卡在瓶颈期时，每次尝试突破都会遇到的阻力。
但他没有突破。
他在恐惧。
他害怕这种不可控的变数。
“住手！”
关长风大喝一声。
灵力爆发。
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全场。
周围的弟子东倒西歪，有人甚至吐血倒地。
但钟离没动。
他像是一块石头，死死钉在原地。
任由风暴撕扯他的衣角，撕裂他的皮肤。
鲜血从他身上新的伤口涌出，与令牌中的残血混合在一起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落在玉碑表面。
玉碑上的排名数字开始疯狂跳动。
外门第一：李狂。
外门第二：王虎。
……
数字飞速倒退，直到归零。
然后，重新开始。
这一次，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拼命阻止它的变化。
“给我停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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