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倾盆大雨，而是那种黏稠、阴冷的细雨，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演武场每一块青石板上。
空气里的闷热被冲刷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湿寒。
钟离靠在石柱上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经脉里的灵力像是烧红的铁水，在血管里逆流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比起即将失去的一切，这点疼痛轻得像羽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玉碑。
那道裂纹。
它静静地趴在金色的光幕上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，蜿蜒向上，最终停在了“关长风”三个大字旁边。
就在钟离名字的正上方。
不，是紧挨着。
榜首之下，第三位。
这个位置，以前从来不属于他。
以前，他是第一百零一名，是外门最底层的杂役，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。
现在，他站在风暴中心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滴打在伞面上、屋檐上、盔甲上的声音。
啪嗒。啪嗒。
清脆，单调，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。
赵执事还站在原地。
他那把精致的折扇掉在地上，半截扇骨已经断了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一会儿看向玉碑的裂纹，一会儿看向钟离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他在怕。
不仅仅是怕玉碑坏了要赔钱。
他在怕三年前那个夜晚。
那时候，也是这样的雨。
也是这样的裂纹。
也是这样一个天才，被强行从名册上抹去，从此销声匿迹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李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他跳了出来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刚才的恐惧已经被贪婪取代。
只要钟离倒台，他就是新的黑马。
“他私带禁物，破坏公器，按宗门律法，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山门！”
李狂大声喊道，手指直指钟离。
“我要告发他！请执事大人主持公道！”
他说得义正辞严，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。
但钟离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甚至没有情绪。
就像在看一具尸体。
李狂被看得心里一毛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。
关长风。
他穿着那件云纹锦袍，衣角沾了些许泥点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一下，两下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虽然他的表情依旧优雅从容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但那双眼睛里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蔑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冰冷的杀意。
还有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知道这道裂纹意味着什么。
排名玉碑，乃是青云宗立派百年来的基石。
它由万年玄铁与灵脉核心共同铸造，象征著绝对的秩序。
它不会裂。
除非……有东西违背了它的规则。
或者，触动了它隐藏的禁忌。
“有趣。”
关长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。
“钟离，你可知罪？”
钟离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他苍白的脸颊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插在玉碑槽位里的那枚令牌。
令牌上还沾着他的血。
温热的血。
在冰冷的雨中，蒸腾起一缕极淡的血雾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赵执事惊呼一声，想要冲过来阻止。
但他刚迈出一步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逼退。
那是关长风的灵力。
虽然微弱，但足够让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感到窒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