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至。
大理寺正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这种味道严慎太熟悉了,那是卷宗堆积如山、人命如草芥的滋味。
严慎坐在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铜牌。
这就是“内府血牌”。
铜质沉重,边缘已被磨得圆润,正面阴刻着两个篆体小字——“内府”。背面则是一片斑驳的血锈,那血迹早已干涸发黑,渗入铜质的纹理之中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严慎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背面的血渍。触感粗糙,带着铁腥气。
他在脑海中迅速比对。大理寺刑具室角落里的血迹新鲜刺鼻,而这枚铜牌上的血却陈旧干硬。这意味着,持有这枚铜牌的人,在很久以前就沾染了命案,或者,这根本就不是同一场杀戮留下的痕迹。
如果是后者,那么刑具室的那滩血,就是有人刻意伪造现场,或者是为了掩盖更久远的秘密而进行的二次处理。
严慎眼神微冷。汪德全想让他以为这是近期发生的案子,从而将调查方向引向失踪的内务府官员。但他错了。真正的线索,往往藏在那些看似无关的陈旧之物里。
他提起朱笔,在面前的《内府太监名册》上勾画。
永昌年间,司礼监秉笔太监共有十二人。汪德全位列其中,掌管批红之权,权势滔天。但在这十二人之下,还有数十名随堂太监和长随。
严慎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:李安。
李安,原为内府掌印太监王承恩的亲信,三年前因“病退”回乡,实则销声匿迹。名册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小字:“私通外藩,已赐死。”
赐死?
严慎冷笑一声。若是真赐死了,尸体何在?尸骨何存?为何会有沾着新血的铜牌出现在大理寺的禁地?
除非,“李安”这个人根本没死,或者说,死的是替身,活着的依然是那个掌握着先帝密谋的关键人物。
而汪德全,当年正是王承恩的死对头,也是李安的顶头上司。
严慎刚要将铜牌收入袖中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不是衙役那种杂乱拖沓的脚步,而是经过严格训练、收敛气息的轻步。
紧接着,是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气,顺着门缝钻了进来,瞬间盖过了室内的霉味。
这股香味让严慎眉头微皱。龙涎香昂贵且霸道,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,只有宫中高位宦官或极受宠幸的妃嫔才会大量使用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通报,没有客套。
一个身穿绯色蟒袍的身影走了进来。那人身形瘦削,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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