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梅雨季的霉味,直冲鼻腔。
手中那块绣着缠枝莲的素白帕子正滴着温热的红。
雨水顺着辛者库破败的窗棂灌进来,打湿了叶晚单薄的粗布衣衫。
她跪在冰冷潮湿的石阶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像两块生铁嵌进骨缝里。
面前是一张掉漆的方桌,桌上摆着一盏如豆的烛火。
烛火摇曳,将卫昭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鬼魅。
“戌时三刻。”
卫昭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扳指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砸在叶晚的心头。
“贵妃娘娘的怒火未消,浣衣局不能没有交代。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冰雕般冷漠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叶宫女,你还有半个时辰。要么承认失手打碎御赐玉盏,领罚去慎刑司;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“你就和小翠一起,变成这浣衣局后院的一堆枯骨。”
叶晚低着头,长发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
她的呼吸很轻,克制得近乎诡异。
在这死寂的密室中,只有雨声和烛火爆裂的轻微声响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尖叫或辩解都是徒劳。
卫昭要的不是真相,是一个能平息贵妃怒火的替罪羊。
而他选择牺牲她,不仅因为她是底层宫女,更因为他欠下的赌债急需这笔赏银填补亏空。
玉盏碎裂,是他故意推倒架子所致。
如今,他必须让她背下这口黑锅。
“管事大人说笑了。”
叶晚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看卫昭的眼睛,而是盯着桌上那方染血的帕子。
血迹的位置有些奇怪,不在帕子的中心,而是在边缘的缠枝莲纹样处。
那是擦拭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如果是失手打翻,血迹应该呈泼溅状,遍布全身衣物。
但帕子上的血,是精心涂抹上去的。
为了掩盖什么?
还是为了伪造某种特定的现场?
“本宫主没时间和你玩文字游戏。”
卫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柳嬷嬷——或者说,现在的柳总管,面无表情地走上前。
她的手腕还缠着渗血的绷带,那是昨晚被叶晚刺伤的后果。
但她看向叶晚的眼神中,不再有恐惧,只有麻木的顺从。
她是卫昭的人,哪怕受了伤,也要执行命令。
“叶宫女,签了吧。”
柳嬷嬷的声音尖酸且啰嗦,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。
“只要你在供词上按个手印,小翠就能活命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。
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是小翠。
小翠浑身湿透,脸上满是淤青,显然已经遭受了非人的虐待。
听到自己的名字,小翠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无声地流泪。
叶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。
痛得无法呼吸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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