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浣衣局后院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叶晚跪在庭院角落的阴影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混着左臂伤口渗出的血水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方素白帕子。
帕子上的血迹已经凝固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。
那是刚才周嬷嬷扔下的“罪证”，也是她如今唯一的筹码。
指尖用力，粗糙的棉布纹理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缓缓展开帕子的一角，借着远处廊下摇曳的烛火，看向袖中藏匿的那块玉盏碎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，割破了她的皮肤，鲜血渗出，与帕子上的陈旧血迹交融。
一块是御赐之物，染着贵妃的怒意；一块是凡俗信物，沾着卫昭的贪欲。
两者看似无关，却在叶晚眼中，隐隐指向同一个源头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，打破了雨夜的死寂。
一只戴着温润扳指的手，伸到了叶晚面前。
卫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入口。
玄色锦袍被雨水打湿了半截，脚下是一双绣工精致的云头靴，此刻却踩在泥泞中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如冰雕般冷漠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晚。
“戌时将至，叶宫女。”
卫昭的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雨幕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贵妃娘娘还在等一个交代。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叶晚没有抬头，只是将帕子和碎片迅速收拢，握紧在手心。
“回管事，是罪奴擦拭失手的残片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卫昭眉头微皱，似乎对叶晚的镇定感到意外。
他蹲下身，伸出手指，轻轻挑起叶晚的下巴。
扳指上的凉意贴在叶晚的皮肤上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叶晚被迫仰视着他。
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，她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那不是掌控全局的从容，而是急于掩盖什么的焦躁。
“玉盏是你打碎的，证据确凿。”
卫昭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只要你承认‘失手’，并签下认罪书，本管事可以保你不进辛者库，只受杖刑二十。”
这是一个交易。
用尊严和皮肉之苦，换取一条生路。
但叶晚知道，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杀招，藏在卫昭那只把玩的扳指里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，她在碎片背面看到了那个倒写的“王”字。
而此刻，卫昭拇指摩挲着的扳指内侧，隐约露出一个相似的纹路。
两个截然不同的物件，却有着同源的秘密。
“管事说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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