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浣衣局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雾混着血腥味,直冲鼻腔。
叶晚靠在湿冷的石壁上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,在那方绣着缠枝莲的素白帕子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帕子的一角,正死死捂着卫昭那枚沾血的扳指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,像极了地府里索命的鬼魅。
“你疯了。”
卫昭的声音不再傲慢,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。他瘫坐在泥水中,玄色锦袍下摆浸透了污水,那双总是把玩扳指的手,此刻正颤抖着想要去够地上的信物。
“宫规第七条,血污贵人信物者,视同亵渎皇室尊严,就地正法。”
叶晚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诵经文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卫昭,看向门口那道被雨水打湿的身影。
赵三依然跪在那里,手中的刀垂在身侧,刀尖滴着水,也滴着犹豫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能让他从这死局中脱身的理由。
“大人……”赵三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这玉盏……”
“是我失手。”
卫昭猛地抬起头,眼底是一片赤红的疯狂。
他一把扯住自己的衣领,声音尖锐得刺耳:“是我不小心碰倒了架子!与叶晚无关!她是无辜的!”
这一声吼,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叶晚瞳孔微缩。
来了。
这就是卫昭最后的底牌——自毁式认罪。
只要他承认是自己失职,那么“亵渎皇室”的罪名便无从谈起。赵三若是再动手,便是纵容管事欺君;若是不动手,卫昭虽丢官职,却可保全性命,甚至还能通过家族势力翻盘。
而叶晚,因为刚才掷帕子的动作,确实触犯了“行凶”的嫌疑。
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牺牲。
用他的前途,换她的命。
或者说,用他的清白,换她的罪证。
“哦?”
叶晚轻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看卫昭,而是看向门外。
“既然管事大人已经认罪,那这帕子上的血,又是怎么回事?”
她手腕一抖。
那方染血的帕子,连同里面包裹的扳指,被她高高举起。
烛光下,帕子上的血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而扳指内侧,那一层剥落的薄金之下,隐约可见几个细小的刻痕。
那是叶晚之前凑近时看到的。
和玉盏碎片背面的暗号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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