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浣衣局厚重的瓦片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密室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,将卫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映得扭曲而狰狞。
叶晚跪在潮湿冰冷的石阶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青竹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自己袖口内侧——那里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。
切口平整如镜,甚至能映出烛火的微光。
这不是失手打碎的痕迹,而是被人用利刃精心切割后,再强行折断的。
“大人。”叶晚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,“这帕子上的梅香,是贵妃殿独有的‘冷梅’熏香。”
卫昭把玩扳指的手指一顿。
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他指尖转了一圈,停住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他眯起眼,眼神如冰雕般冷漠。
“奴婢想说,”叶晚缓缓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,“若这帕子是今早才从贵妃寝宫取回,怎会有昨夜的血迹?除非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,观察着卫昭瞳孔的微缩。
“除非有人故意将这帕子提前放入,伪造证据,以此嫁祸于人。”
卫昭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水渍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晚,“你以为本管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?贵妃震怒,急需一个替罪羊。而你,恰好出现了。”
“所以,大人宁愿牺牲一个末等宫女,也要掩盖真相?”叶晚反问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卫昭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确实无法掩盖真相。
玉盏碎裂的那一晚,他正在后院赌坊与人对弈,欠下了巨额赌债。
为了填补亏空,他急需用贵妃赏赐的银两。
而玉盏碎裂,是他酒后失态,不小心碰倒了架子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,不仅是丢官,更是抄家流放。
“你懂什么规矩?”柳嬷嬷在一旁尖酸地插话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眼神闪烁,“宫规如山,主子降罪,奴才认罚。叶晚,你别挣扎了,戌时已过,你若不认罪,明日清晨便是杖毙。”
叶晚没看柳嬷嬷,只盯着卫昭。
“大人若杀我,这帕子上的梅香和血迹的时间差,便会成为疑点。”叶晚低声说道,“贵妃多疑,若她起疑,查下去,大人手中的扳指,恐怕也保不住吧?”
卫昭浑身一震。
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扳指。
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,也是他身份的象征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卫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叶晚微微躬身,姿态谦卑,眼中却无惧色,“奴婢只是在帮大人想一条活路。”
“活路?”卫昭嗤笑,“你的命,就是本管事的活路。”
“大人的命,不该系在一个死人的口舌上。”叶晚抬起头,目光锐利,“大人若杀我,便坐实了‘灭口’之嫌。但若大人留我一命,我可以帮您圆这个谎。”
卫昭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宫女,竟敢与他谈条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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