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,将卫昭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指尖那枚温润的扳指,正一下下敲击着桌案边缘,发出清脆而规律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一点点割开密室里仅存的体面。
叶晚跪在湿冷的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卫昭玄色锦袍的下摆上。
那里有一处极淡的水渍,形状不规则,像是刚才在暴雨中匆忙赶路时溅上的泥点被雨水晕开后的痕迹。
但卫昭说,他是今早从贵妃寝宫取回帕子的。
若是今早取的,为何此刻会有未干透的水渍?
除非……那水渍不是来自外面的雨,而是来自别处。
“本管事今日心情不好。”卫昭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戌时已过,亥时将至。你若再不签字,明日清晨,慎刑司的板子可是不认人的。”
柳嬷嬷缩在角落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抬头,只敢用余光瞥向叶晚,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哀求。
那是无声的警告:快签吧,别逼管事大人动怒。
叶晚没有看柳嬷嬷。
她的视线缓缓上移,最终定格在卫昭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握着佩刀的刀柄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玉扣。
“大人说,这帕子是今早从贵妃娘娘寝宫取回的?”叶晚轻声问道,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卫昭眉头微挑:“怎么?你有异议?”
“奴婢只是好奇。”叶晚抬起头,迎上卫昭冰冷的目光,“贵妃娘娘素来洁癖,寝宫内的物件,皆由内务府专人清点归档。若是一件染血的御赐之物,岂会轻易流出宫墙,落入浣衣局手中?”
卫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放肆!”他厉声喝道,“这是本管事奉命行事,轮不到你一个贱婢多嘴!”
“是吗?”叶晚不卑不亢,继续说道,“那奴婢便有一个疑问。若这帕子真是今早取回,为何上面会有昨夜的血迹?”
卫昭冷哼一声:“你又在故弄玄虚。血迹新鲜与否,难道还需要本管事向你解释不成?”
“当然需要。”叶晚淡淡道,“因为奴婢发现,帕子右上角的血迹,并非飞溅而成,而是擦拭所致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卫昭的反应。
卫昭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常态:“即便如此,那也是你失手打碎玉盏后,慌乱之中用帕子擦拭留下的。这与你顶罪有何冲突?”
“有。”叶晚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因为擦拭的方向,是从外向内。也就是说,有人拿着帕子,小心翼翼地擦去了某个特定位置的东西。”
卫昭的脸色终于变了变。
他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叶晚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奴婢在想,”叶晚的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加清晰,“若真是奴婢失手,血迹应当四溅,帕子只会沾满污浊。唯有当某人想要掩盖什么特定的痕迹时,才会如此细致地擦拭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卫昭的右手食指。
“大人的食指指腹,有一圈淡淡的红痕。那是长期佩戴扳指,且近期频繁摩擦硬物留下的茧。但若大人真如所言,只是今早取了帕子,为何这红痕周围,会沾染一丝极淡的朱砂色?”
卫昭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。
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愈发急促,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干净。
柳嬷嬷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终于明白,叶晚不是在狡辩,而是在拆穿。
那朱砂色,是贵妃殿前台阶上特有的颜料。
只有亲自去过贵妃殿,且接触过那些昂贵器物的人,才可能留下这种痕迹。
卫昭沉默了许久。
他眼中的轻蔑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卫昭缓缓说道,语气中少了几分傲慢,多了几分忌惮,“但聪明人,往往死得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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