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重得像灌了铅。
采药坡出口的泥地里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外门弟子的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,散发着一股酸臭和恐惧混合的味道。他们挤在一起,像是一群待宰的猪羊,眼神躲闪,不敢看高台上那个身影。
程万山就站在那里。
灰布长袍一尘不染,袖口的云纹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。他手里那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,发出有节奏的“啪、啪”声。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“范无咎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温和得近乎礼貌,却穿透了闷雷滚滚的背景音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交出灵草,自断一指,赔罪。我保你留下命,逐出宗门。”
没有威胁,没有怒吼。
只有陈述。
就像他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或者账本上的数字对不上。
人群骚动了一下。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幸灾乐祸地冷笑。三年积蓄被烧,双手残废,现在还要自断一指?这哪是逐出宗门,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。
但没人敢说话。
程万山是执事,手握规章。他说要罚,谁敢不认?
范无咎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,骨骼碎裂的痛楚像无数根烧红的针,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刺向大脑。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诡异的空洞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株紫纹地龙草。
紫色的根须还在微微颤动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那是生命力,也是催命符。
更让他窒息的是怀里的那枚玉简。
它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衣料,传来一阵微弱却规律的跳动。
咚。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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