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市政清洁局大楼后巷的排水沟倒灌进来，带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酸臭味。季平贴着墙根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，在阴影中潜行。
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。从肩膀到手腕，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晶体状，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，像凝固的琥珀。每一次心跳，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，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到全身。
“不能停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今晚是最后期限。如果完不成任务，不仅工资扣光，还要被解雇。更重要的是，如果不找到样本007的报告，这具正在崩解的身体，明天就会变成一滩无法清理的污秽。
他停下脚步，低头看向脚下的积水。
那滩从地下枢纽带出来的红色污水，并没有扩散。它违背了流体力学的常识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收缩、盘旋，最终死死吸附在他的靴底。
为什么没有扩散？
季平皱起眉头。他抬起右脚，用力跺了一下地面。
靴底的红色液体发出轻微的“啵”声，仿佛某种软体动物被踩扁时的挤压声。它没有飞溅，而是顺着鞋缝，逆向爬进了他的裤管。
凉意刺骨。
那不是水。那是被规则污染后的实体。它在寻找宿主，或者说，它在回归源头。
季平打了个寒颤，加快脚步冲向档案室的侧门。
侧门的电子锁早就坏了，这是老陈告诉他的秘密通道。老陈说，那里藏着这座城市最肮脏的秘密，也藏着能洗清一切罪恶的真相。
但此刻，挡在他面前的，不是门锁。
三个白色的球形机器人，正悬浮在半空中。它们的外壳洁白无瑕，没有任何污渍，甚至反射着冷冽的蓝光。它们是市政清洁局最新型的自动清扫单元，代号“净界”。
它们不识别活人。
它们只识别“未清洗的污渍”。
季平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潮湿的墙壁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，也能听到那些机器人内部马达轻微的嗡鸣。
“检测到高浓度有机污染源。”
其中一个机器人的扬声器里传出机械的合成音，语调平稳，毫无感情。
“判定等级：致命。”
另外两个机器人同时转向季平的方向。它们的镜头红光闪烁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处理的垃圾。
季平知道，一旦它们锁定他，高压喷射器会在三秒内将他冲刷成基本粒子。对于“净界”来说，清除污染源比维护秩序更重要。
他必须过去。
档案室就在这些机器人身后十米处。那里存放着样本007的实验报告，那是逆转晶化的唯一希望。
季平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吸入过多的水汽而灼烧。他没有选择后退，也没有选择绕行。
他做了一个反直觉的动作。
他主动向前迈了一步，走进了机器人的扫描范围。
“警告。污染源接近。”
机器人的镜头聚焦，红光变得刺眼。
季平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晶体化的左手。那只手不再属于人类，它是规则的具象化，是这座城市的病毒。既然无法隐藏，那就让它成为武器。
他猛地挥动左臂，不是为了攻击机器人，而是狠狠砸向旁边的一个老旧电箱。
那是城市电网的一个分支节点，电压高达三千伏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远处的高处，传来邓队长冷漠的声音。
季平没有抬头。他知道邓队长在那里。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，就像一座雕像，站在监控室的死角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邓队长是为了掩盖违规操作才留下那张告示的。他想测试新来的清洁工，想看他们如何在绝望中崩溃。
但他错了。
季平不在乎崩溃。他在乎的是活下去。
“别碰！”邓队长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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