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废弃排水枢纽的铁皮顶棚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季平站在中央控制室的门口,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雨衣下摆滴落,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浑浊的黑水。
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晶体化,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,正沿着手臂向肩膀蔓延。
每走一步,关节处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仿佛骨骼正在被某种坚硬的东西强行替换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必须去清洗池。
不,不是去清洗。
季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那张塑封的告示牌就在那里,半截浸在积水中,边缘已经卷曲发白。
这是它第六次出现后的状态——彻底失效。
曾经那个写着“禁止清理血迹”的铁律,现在只是一张湿透的废纸。
既然禁令已死,规则便不再保护任何人。
季平抬起那只晶体化的左手,指尖轻轻触碰控制台上布满灰尘的按钮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巨大的排风扇开始缓缓转动,发出沉闷的低吼。
空气流动起来,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霉味和铁锈味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邓队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控制台的另一侧。
他没有打伞,黑色的雨衣滴水未沾,仿佛这漫天的暴雨对他毫无影响。
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,死死盯着季平的左手。
“我在清理。”
季平的声音很低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一边说,一边将左手按在控制面板的一个红色紧急阀门上。
那不是清洗系统的开关。
那是排污管道的逆向加压阀。
“你疯了。”
邓队长的语气中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冷漠。
“一旦逆向加压,整个枢纽的循环系统会被污染。你会变成怪物。”
“我已经是了。”
季平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他的左眼视野里,世界变成了赤红色。
那些原本看不见的血迹,此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笼罩着每一个角落。
他能感觉到血液里的躁动,它们在欢呼,在渴望释放。
“告示牌说,只有献祭感官才能维持形态稳定。”
季平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湿透的告示残片,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塑料薄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最终落在垃圾堆里,与其他的废弃物融为一体。
“但没说,不能把‘干净’变成‘脏’。”
话音刚落,季平猛地压下手中的阀门。
轰!
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底部的排污口反向喷涌而出。
那不是水。
那是积攒了数年的、混合着城市所有秘密的黑色淤泥和腐败血液。
它们顺着管道逆流而上,冲向刚刚启动的清洗泵。
“住手!”
邓队长终于动了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季平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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