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铁格栅滴落,砸在季平脚边的积水上,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
他靠在排污主管道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,左臂那层晶莹剔透的角质层正在缓慢剥落。
每一片脱落的晶体落地,都会发出一声细微却尖锐的碎裂声,像是某种昆虫翅膀折断的脆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味,混合着下水道特有的腐臭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季平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手。
黑色的血液不再从伤口涌出,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,顺着血管逆流而上,最终汇聚在那层晶体内部。
他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不是解脱,而是一种被彻底格式化后的空洞。
“第零号容器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。
老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还有他年轻时参与的那个名为“净污”的秘密项目。
那里没有清洁工,只有实验体。
而告示牌,就是控制开关。
季平艰难地抬起右手,从制服内袋里摸出那张残破的塑料覆膜文件。
它曾经挂在老城区那个垃圾桶的边缘,红漆字迹醒目得如同警告。
后来它半浸在积水中,字迹开始模糊。
接着被血迹包裹,仅露边角。
再后来漂浮在巷口积水中心,随波逐流。
最后卡在排水沟格栅上,成为视觉焦点。
直到刚才,被季平踩在脚下,彻底失效。
现在,这张告示牌静静地躺在他满是泥污的手掌心里。
原本写着“禁止清理血迹”的那一行大字已经被腐蚀殆尽。
但在纸张背面的夹层里,有一行极小的、用隐形墨水写成的备注。
那是邓队长故意留下的漏洞,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【清洗池坐标:B-7区,主排污阀后方。介质:工业强酸。作用:中和晶化反应,重置生物标记。】
代价是:使用者需献出部分感官作为燃料。
季平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吸入的都是潮湿冰冷的空气。
他必须去B-7区。
那里有一个隐藏的清洗池,据说能洗掉一切不该存在的痕迹。
包括他体内的晶体,也包括他作为“人”的身份。
季平拖着沉重的步伐,向管道深处挪动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积水就泛起一阵黑色的波纹。
那些波纹似乎在与他的心跳共振,试图将他拉入更深的黑暗。
突然,前方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皮鞋底敲击在金属检修梯上的声音,清脆、冷漠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季平立刻停下脚步,缩进一个狭窄的检修凹槽里。
透过格栅缝隙,他看到了邓队长。
邓队长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雨衣,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排班表。
他没有带武器,也没有带任何清洁工具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演出落幕。
“季平。”
邓队长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管道中产生了奇妙的回声。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
季平握紧了手中的告示牌残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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