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一响。
声音沉闷，像是一头被困在深井里的巨兽发出的低吼。
广场上的空气凝固了。
不再是闷热，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廖长风跪在告戒石柱旁。
他的右臂空空荡荡，断腕处没有流血，因为血早在之前的雷劫中蒸发殆尽。
只剩下焦黑的骨茬，和周围坏死的皮肉。
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他看着面前那根高达三丈的青石巨柱。
石柱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身影。
以及，那枚被赵无极亲手按在玉碑上、如今已彻底干涸成暗红色的指印残影——虽然玉碑碎了，但那股“污染”般的痕迹，似乎已经渗透进了广场的每一寸土地。
这是“染血的指印”留下的最后余韵。
它不再温热，不再湿润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永恒的、无法被清洗的罪证标记。
此刻，这标记正冷冷地注视着廖长风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赵无极站在十步之外。
黑袍上的金线云纹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‘净尘符’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纸的边缘。
眼神轻蔑，如同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。
“我在刻名字。”
廖长风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简短，冷硬。
没有解释，没有求饶。
只陈述事实。
赵无极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名字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林渊的名字已经被抹去，换成了‘叛徒’二字。那是执法堂的最终裁定，是宗门的秩序。”
“你这只断了手的狗，还想把名字刻回来？”
赵无极摇了摇头。
“无知者无畏。你以为刻下名字，就能洗清冤屈？在这天启宗，解释权在长老会，在我手中。”
廖长风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尖锐的石片。
那是刚才从废墟中捡起的玉碑碎片，边缘锋利如刀。
他用左手紧紧握住石片。
右手空袖随风摆动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伸出左手的食指，蘸取了自己伤口渗出的最后一丝血珠。
那血珠很淡，混着灰尘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褐红色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用的不是血，是这具凡人之躯最后的意志。
他将手指按在石柱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里，原本刻着天启宗的门规第一条：‘尊师重道，绝对服从’。
现在，他要用自己的方式，覆盖上去。
晨钟第二响。
钟声急促了几分。
周围的弟子们开始骚动。
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有人想要后退，有人想要呼喊，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。
赵无极眼中的轻蔑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。
“住手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凝聚起一团柔和却恐怖的力量。
“既然你不识抬举，那就别怪我心狠。”
廖长风的手指开始在石柱上移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石屑飞溅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在刻第一个字。
‘林’。
笔画生涩，歪歪扭扭。
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这不是书法，这是控诉。
每一个缺口，都是师兄林渊生前受过的苦。
每一道裂痕，都是他此刻承受的痛。
晨钟第三响。
赵无极失去了耐心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他手掌猛地推出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