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禁闭室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李三跪在湿冷的石板上,双手死死攥着那块守夜铜牌。
铜牌上的缺口已经成型,深度够了。
但边缘毛糙,像被野兽啃噬过的骨头。
规则第三条:打磨必须平整光滑,误差不超过半丝。
唐执事站在阴影里,青色执事服一尘不染。
他修长的手指翻过黑皮册子的一页,发出干燥的摩擦声。
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唐执事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。
“李三,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李三低着头,喉咙干涩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拇指指腹,轻轻蹭过铜牌的边缘。
粗糙的触感传来刺痛。
那是血痂破裂的感觉。
他的右手五根手指,皮肤早已脱落,露出鲜红嫩肉。
此刻正渗着细密的汗珠和血水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已经麻木了。
他现在只在乎那个误差。
半丝。
对于凡人来说,半丝微不足道。
但对于这块决定生死的铜牌,半丝就是天堑。
“磨不平,就废了你。”
唐执事合上册子,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走到李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刚好能闻到李三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和铜锈味。
唐执事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厌恶血腥味。
但他更喜欢这种味道带来的恐惧感。
那是权力的味道。
“你知道规矩。”
唐执事俯视着李三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。
“外门弟子,不得私藏工具,不得作弊,不得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不得让执法堂失望。”
李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他抬起头,看向唐执事手中的黑皮册子。
那上面记录着他所有的违规记录。
每一次偷懒,每一次迟到,每一次眼神不对。
都是未来某一天,用来废掉他修为的证据。
“执事大人……”
李三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我在磨。”
唐执事冷笑一声。
“我在看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李三面前的地面。
“如果子时之前,你拿不出符合标准的铜牌。”
“我就把你右手剩下的知觉,也一起废掉。”
“让你这辈子,连握剑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李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失去知觉?
比死更难受。
这意味着他将彻底沦为废人,连在这宗门底层苟延残喘的资格都被剥夺。
他低下头,重新看向手中的铜牌。
缺口还在那里。
但边缘的那些毛刺,像是一张张嘲弄的嘴。
他用指甲去刮。
指甲太软,刮不动坚硬的铜边。
他用黑曜石碎片去蹭。
黑曜石太滑,控制不住力度。
每一次尝试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稍有不慎,就会加深误差。
或者,磨穿。
一旦磨穿,铜牌报废。
那就是偷盗铜材。
三年修为,瞬间清零。
李三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老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“你以为,你找到的是救命的稻草?”
那句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。
他睁开眼。
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。
既然软的不行。
那就来硬的。
他抓起桌上的黑曜石碎片。
这次,他没有用手掌托着铜牌。
而是将铜牌直接按在自己的右手上。
那些鲜红的嫩肉,直接接触冰冷的铜面。
刺痛感瞬间袭来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举起黑曜石,对准铜牌缺口的边缘。
用力压下去。
摩擦。
旋转。
金属与岩石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声音在空旷的禁闭室里回荡。
唐执事没有动。
他只是抱着双臂,冷冷地看着。
他在享受这个过程。
看着一只蝼蚁如何挣扎,如何绝望,最后如何崩溃。
李三的手指在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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