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青石板上积满了浑浊的水洼，倒映着内院那盏昏黄的长明灯。
谭九坐在竹林深处的枯石上。
左眼蒙着黑布，右眼死死盯着掌心那块清心玉。
玉质温润，泛着惨白的光。
但在暴雨的冲刷下，那白光显得阴冷刺骨。
他拇指摩挲过玉底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。
不是药铺通用的记号。
是一个古篆。
“渊”。
谭九瞳孔微缩。
这个字，他在断罪碑崩裂时，在那块带血的残碑碎片上见过。
当时只当是巧合。
此刻，在这枚能压制古魔血气的丹药底部，再次出现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这玉……是谁留下的？
宗门丹房严禁私传禁药。
除非，留下它的人，本身就是制定规矩的人。
或者，一个早已死去的、被抹去名字的前辈。
“嗬……”
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。
不是谭九发出的。
是体内。
那股被清心玉强行压制的暗红气息，像是一条被困在冰层下的毒蛇，开始疯狂撞击冰面。
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黑色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。
带着腥甜的铁锈味。
谭九咬紧牙关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不能失控。
一旦失控，他会变成一头嗜血的野兽。
那时候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太弱了。”
脑海深处，响起一声轻笑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。
那是古魔的意识。
它在嘲笑。
嘲笑谭九的犹豫，嘲笑他的软弱，嘲笑他明明拥有撕碎一切的力量，却还要像个懦夫一样蜷缩在这里。
“杀出去。”
那个声音命令道。
“外面有个活物。”
“让他成为你的第一口食粮。”
谭九猛地抬头。
右眼透过雨幕，看向竹林小径。
远处，一个身影踉跄走来。
是个外门弟子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低阶灵石。
那是今晚外门大比的优胜者之一。
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他不知道，这片偏僻的竹林，是执法堂特意划出的“禁地”。
也是陆沉刚才用来测试阵法漏洞的地方。
现在，这里是屠宰场。
“谁？”
弟子察觉到了杀气。
他停下脚步，惊恐地四处张望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，贴在额头上。
他看到了谭九。
或者说，他看到了盘膝而坐、周身缠绕着黑气的谭九。
“你……你是谭九？”
弟子的声音在颤抖。
他想起了那个在断罪碑前被驱逐的废物。
想起了那些关于他“血脉不纯”的流言。
恐惧瞬间淹没了贪婪。
他转身想跑。
但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控制不住。
谭九的身体，不再听从他的指挥。
那只握着清心玉的手，突然松开。
玉坠落在泥水中，溅起一朵浑浊的花。
而另一只手，如同鬼魅般抬起。
指尖漆黑，指甲暴涨如钩。
“不……”
谭九在心中嘶吼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嘴被某种力量封死。
他的视线被迫转向那个弟子。
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，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角度的姿势，撕裂空气。
快。
快到连雷声都追不上。
“噗嗤。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。
沉闷。
湿润。
就像切开了一个熟透的瓜果。
弟子的喉咙被贯穿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染红了谭九的衣袖。
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。
弟子瞪大了眼睛。
嘴巴张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气泡从伤口中冒出。
咕噜。
咕噜。
生命在迅速流逝。
谭九感觉不到痛。
他只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快感。
那是古魔在进食。
它在享受血液的温度，享受灵魂离体的战栗。
“真美味。”
脑海中的笑声变得更加愉悦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“捏碎他的心脏。”
谭九的右手再次抬起。
这一次，目标对准了弟子的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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