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未歇。
谭九站在内院丹房密室的阴影里。
左眼空洞，黑血顺着脸颊滑落。
右眼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墙壁。
墙上挂着一串铜铃。
听风铃。
三十七枚，呈扇形排列。
每一枚都刻着青云宗的徽记。
它们不随风动。
只随“名”动。
这是内院的规矩。
只有名字录入玉牒、灵根纯正的内院弟子，才能靠近丹房三步之内。
任何带有杂气、邪气的波动，都会让铃声大作。
警报随即触发。
谭九没有名字。
或者说，他的名字被断罪碑吞了。
现在，他是个幽灵。
一个试图偷窃生机的幽灵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陆沉靠在门框上，月白道袍已被雨水浸透，却依旧整洁得刺眼。
他没有看谭九的脸。
他在看谭九的手指。
那只右手食指，缺了一截。
断口处渗出的不是红血，而是粘稠的黑浆。
古魔的气息。
像腐烂的淤泥，在空气中缓慢扩散。
“借个路。”
谭九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骨头。
陆沉笑了。
笑意没到达眼底。
“借路可以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点。
听风铃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。
清脆，冰冷。
带着审判的味道。
“但你要付出代价。”
陆沉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你的眼睛，你的血，还有你手里那块从石碑里抠出来的‘核心’。”
谭九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串铃。
他在计算距离。
三步。
只要走到第三步，就能拿到架子上的清心玉。
那是唯一能压制体内暴动血气的东西。
否则，不出半个时辰，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。
或者，彻底沦为古魔的傀儡。
“我不欠宗门任何东西。”
谭九淡淡道。
“所以我不需要遵守你们的规矩。”
话音刚落。
他动了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没有真气激荡。
只是一具肉体凡胎的冲锋。
快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陆沉眼神微冷。
“找死。”
他袖中玉简光芒一闪。
禁言咒启动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谭九的身体僵在半空。
肌肉僵硬如铁石。
连呼吸都被冻结。
但他没有停。
因为他的左眼，瞎了。
因为他的血，是热的。
那股来自远古的疯狂，正在撕裂禁言咒的束缚。
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血管爆裂的声音，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。
噗。
一声闷响。
谭九撞碎了禁言咒。
不是靠力量。
是靠自毁。
他主动震碎了自己的经脉，用剧痛换取了这零点一秒的自由。
他扑向了听风铃。
不是为了躲避。
是为了融合。
陆沉瞳孔骤缩。
他看到了谭九的动作。
那只残缺的手，猛地按在了听风铃底座的一块暗红色裂纹上。
那里有一道缝隙。
一道只有古魔血脉才能看见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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