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断罪碑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谭九跪在碑前。
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没有光，没有影。
只有痛。
指尖还在流血。
黑血顺着指缝滴落，混着雨水，滑过青石板上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，是名字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内院弟子的名讳，刻在碑的上半部分，金光闪闪。
外门弟子的名字，刻在中间，黯淡无光。
而最下方，空白一片。
那是给“死人”留的位置。
谭九要做的，就是在那片空白里，刻下自己的名字。
不是用笔。
是用血。
是用命。
“还要继续吗？”
陆沉的声音从亭檐下传来。
冷得像冰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新的玉简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玉简表面，符文流转。
只要他想，禁言咒就能再次落下。
冻结谭九的一切动作。
甚至，冻结他的呼吸。
谭九没有抬头。
他听不见陆沉的脚步声。
他也看不见陆沉的表情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压迫感。
像山一样压下来。
“刻完。”
谭九说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血腥气。
陆沉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你的血，已经不够了。”
“石碑在排斥你。”
话音未落。
断罪碑，动了。
不是之前的震颤。
而是……蠕动。
黑色的雾气，从石碑缝隙中涌出。
它们不再围绕谭九旋转。
而是扑向了谭九的脸。
冰冷。
粘稠。
像无数只无形的手，撕扯着他的皮肤。
谭九咬紧牙关。
右手食指，死死按在石碑表面。
指甲崩裂。
鲜血渗出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能感觉到，石碑在贪婪地吞噬。
它在吃他的血。
也在吃他的魂。
“它饿了。”
老瞎子的声音，在角落里响起。
含糊不清。
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它还没吃饱……”
谭九愣了一下。
它？
是谁？
没等他思考。
石碑表面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。
痛苦。
扭曲。
嘶吼。
那张脸，就在谭九眼前。
距离他的鼻尖，只有寸许。
谭九伸手去摸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面。
那张脸，也随之晃动。
接着，第二张脸出现了。
第三张。
第四张。
无数张脸孔，从石碑深处爬出来。
它们重叠在一起。
挤满了谭九的视野。
虽然谭九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那些脸孔，都在看着他。
带着怨毒。
带着嫉妒。
带着渴望。
它们在尖叫。
无声地尖叫。
震耳欲聋。
谭九的脑海，开始混乱。
那些声音，钻进他的耳朵。
钻进他的脑子。
“滚出去……”
“废物……”
“你不配……”
“把位置还给我……”
谭九的手指，颤抖了一下。
刻痕，偏了。
原本该写“谭”字的最后一笔，歪斜了出去。
石碑发出一声低鸣。
像是警告。
陆沉的眼神，冷了下来。
“放弃吧。”
“你赢不了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也是天道。”
谭九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那只还能看见的右眼。
彻底陷入黑暗。
既然眼睛看不见了。
那就用手。
用心去感受。
他的手指，重新贴住石碑。
感受着石面的纹理。
那些凸起，是旧的名字。
那些凹陷，是新刻的痕迹。
他要找的，是一个平整的地方。
一个足够容纳“谭九”二字的地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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