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普通的雨。
每一滴雨水砸在断罪碑上，都发出类似金属撞击的脆响。
谭九听不见雷声。
他的右耳已经失去了听觉，或者说，那股黑色的雾气堵塞了他的感官通道。
现在，他只能感觉到痛。
还有冷。
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，比暴雨更刺骨。
陆沉站在亭檐下，月白道袍一尘不染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温润的玉简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玉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，那是青云宗外门执法堂的最高禁令——禁言咒。
只要他念出咒文，谭九就会变成哑巴。
不仅是嘴巴。
是全身上下所有的发声器官，甚至包括心跳的节奏，都会被强制冻结。
“你输了。”
陆沉的声音很轻，穿透雨幕，清晰地落在谭九耳边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就像看着一只试图爬上高墙的蝼蚁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你的血，污染了石碑的纯净度。”
“按照《外门弟子晋升条例》第三条，凡以邪祟之力触碰断罪碑者，剥夺内院资格，发配黑石矿脉，终身不得翻身。”
陆沉顿了顿。
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谭九，跪下。”
“主动散去体内异气，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谭九没有动。
他的右臂已经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袖管，随风飘荡。
左手的食指和中指，还死死抵在石碑表面。
那里有一行刚刚成型的名字。
“谭”字的一半。
剩下的笔画，像是一条张着嘴的毒蛇，等待着最后一口鲜血的喂养。
但石碑变了。
刚才它还贪婪地吞噬着谭九的右臂和血液。
现在，它开始排斥。
一股灼热的气浪，从石碑内部喷涌而出。
烫得谭九左手掌心滋滋作响。
皮肤焦糊的味道，混合着血腥味，钻进他的鼻腔。
“我不跪。”
谭九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简短。
带着狠劲。
陆沉眉头微皱。
他没想到这个废物还敢顶嘴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陆沉手指轻轻一弹。
一道无形的波纹，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。
禁言咒，发动。
周围的雨滴突然悬停在半空。
不，不是停止。
是变得粘稠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，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谭九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。
他想说话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手。
那块该死的石碑，正在疯狂地颤抖。
每一次震颤，都在将他的手掌往外推。
像是在拒绝一个脏东西。
第一次。
谭九用尽全身力气，将左手的指甲按进石碑表面的裂缝中。
指甲断裂。
血肉模糊。
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
但那一抹黑血，顺着裂缝渗入。
石碑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，直接将谭九震退三步。
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石柱上。
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陆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“竟然能抵抗‘净世光’的排斥？”
他手中的玉简光芒大盛。
金色的符文如同锁链，缠绕在谭九周身。
“第二次。”
陆沉淡淡说道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使用禁言咒。
而是直接调动了石碑本身的秩序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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