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歇,祠堂内的空气却并未因此清朗。
相反,一股浓烈的檀香混合着焦糊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尖上。
那是苏守业官服烧毁后的味道,也是薛家百年体面被撕碎的味道。
暴雨前的闷热让这封闭的空间变得令人窒息。
梁上的灰尘还在缓缓飘落,落在供桌那本厚重的《薛氏族谱》上,落在赵长老苍白的胡须上,也落在薛晚晴低垂的眼睫间。
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始终不肯弯曲的枯竹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赵长老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他手里捏着一柄朱砂笔,笔尖蘸满了猩红的墨汁。
那颜色太艳,艳得刺眼,仿佛刚从活人身上割下来的血。
按照宗法,此刻应由族长或主事长老为嫡系子孙定名分。
但今日,薛老爷不在。
或者说,他被苏守业的人“请”去后院静思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苏守业那个同党,赵长老。
他要在这最后的时刻,彻底抹去薛晚晴生母的名字。
一旦落笔,薛晚晴便不再是薛家的女儿,而是旁支的弃子。
她将失去继承权,被迫嫁入苏家做妾,用一生的屈辱来偿还薛家欠下的赌债。
这是苏家安插在薛家的棋局,而今天,是收网的时候。
薛晚晴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角落里的火盆旁。
那里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青烟。
在那片灰烬中,一枚断裂的簪子和半块破碎的玉佩静静躺着。
还有那枚金色的腰牌。
兽首图腾在昏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,像是在嘲笑这满屋子的虚伪。
但她不能动。
现在任何一丝多余的举动,都会被视为疯癫,被当场拿下。
她必须等。
等到正午日影最短,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本族谱上。
“薛晚晴。”
赵长老唤她的名字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你可知罪?”
薛晚晴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极低,语速平缓,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。
“晚晴不知何罪之有。”
“只是觉得,这祠堂里的香火,似乎有些浑浊。”
四周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几个年轻的族人面面相觑,不敢出声。
年长的族老们则皱起眉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在宗法社会里,质疑祖先的清净,就是最大的悖逆。
赵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手中的朱砂笔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在族谱的封皮上晕开一小团红渍。
“放肆!”
他厉声喝道,“你母亲薛婉,生前行为不端,败坏门风。
根据族规,其名字不得入谱,以免污了薛家列祖列宗的名节。
如今老夫代为主持,就是要正家风,立规矩。
你若识相,便低头认罪,日后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
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眼神中的威胁赤裸裸地摆在那里。
薛晚晴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的恨意。
她知道,苏守业怕的不是她闹事。
他怕的是真相大白。
怕的是那枚金质腰牌背后的秘密,被更多人知道。
所以,他必须在今天,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,切断所有退路。
就在这时,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。
紧接着,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祠堂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暴雨终于落下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潮湿的空气涌入祠堂,那股浓烈的檀香味被冲淡了一些。
但也带来了一股新的气味。
腥甜。
很淡,但薛晚晴闻到了。
那是血腥味。
来自角落里的那具尸体。
林嬷嬷。
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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