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,雨终于砸了下来。
不是淅沥的小雨,是倾盆的暴雨。
雨水顺着薛氏宗祠飞翘的檐角汇成水帘,将正殿前的青石板洗得发亮,也掩盖了身后库房方向传来的焦糊味。
那味道很淡,混在常年不散的沉水香里,像是一缕游丝,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。
薛晚晴跪在台阶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的素白麻衣已经被雨水打湿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
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赵长老站在供桌前,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副本——那是苏家为了稳固旁支地位,特意从京城递来的“赐福”。
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看向薛晚晴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“薛晚晴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“你在此刻喧哗,是要惊扰列祖列宗吗?”
四周的族人窃窃私语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,有怜悯,更多的是看疯子的戏谑。
在他们眼里,一个被抹去生母名字的庶女,此刻不跪着哭求原谅,反而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族规,简直是疯了。
薛晚晴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落在赵长老手中那本厚重的《薛氏族谱》上。
红绸已经掀开了一角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朱砂墨迹晕染的痕迹还在,指甲刮擦留下的划痕也在,甚至……还有一滴暗红色的血迹,正缓缓渗入纤维深处。
那是林嬷嬷的血。
也是她母亲冤屈的证明。
“族长叔公。”
薛晚晴开口了。
声音极低,语速平缓,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。
“今日祭祖,讲究的是‘正本清源’。若根不正,则枝叶必枯;若源不清,则流水必浊。”
赵长老眉头紧锁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:“放肆!族谱乃祖宗定夺,岂容你一个旁支女子置喙?来人,把她拖下去!”
两名身穿黑衣的家丁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抓薛晚晴的肩膀。
薛晚晴没动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越过家丁的肩膀,落在了刚刚从密室方向赶来的苏守业身上。
苏守业浑身湿透。
他那件深紫色的官服此刻看起来有些诡异。
原本应该庄重威严的紫色,在雨水和汗水的浸渍下,竟呈现出一种接近暗红的色泽。
更可怕的是,那颜色似乎在流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。
薛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就是现在。
“苏大人。”
她忽然唤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苏守业脚步一顿。
他那张挂着慈悲笑容的脸上,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薛晚晴会在这个时候叫他。
尤其是,就在刚才,他拼命想要冲进去抢救的那间库房,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外墙。
虽然没能救出地契,但他以为最重要的那件东西……
苏守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,迈步走上台阶。
“晚晴侄女,”他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,“你这是在自寻死路。把你知道的都烂在肚子里,苏某保你不死。”
薛晚晴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“保我不死?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然后提高音量,让周围所有的族人都能听见。
“苏大人,您的官服……似乎不太干净。”
这句话一出,全场死寂。
连雨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赵长老愣了一下,随即怒喝:“胡言乱语!苏大人乃朝廷命官,一身正气,岂会有污秽之物?”
苏守业脸色微变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试图遮掩自己身侧的衣袖。
但薛晚晴的目光如刀,死死钉在他的左袖上。
那里,有一块深色的痕迹,正在迅速扩大。
那不是雨水造成的晕染。
那是血。
新鲜的、温热的血。
而且,这血的颜色,比寻常人的血液要黑得多,粘稠得多。
就像是被某种活物吸食过之后,剩下的残渣。
“苏大人,”薛晚晴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诛心,“您最近是不是觉得身子沉重?是不是总觉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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