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,祠堂内的空气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薛晚晴站在正殿中央,手里攥着那半块染血的玉佩。
玉佩背面,薛老爷亲笔签名的暗记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。
那是他当年为了抵赌债,将祖产抵押给苏家的铁证。
也是他默许篡改族谱、抹去生母名分的罪状。
赵长老脸色惨白,指着她手中的东西,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铜盆:
“妖女!竟敢污蔑族长!”
他身后的侍卫已经围拢过来,刀锋映着摇曳的火光,寒芒逼人。
苏守业却笑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青色长衫的袖口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茶。
“晚晴,”他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,“你父亲心虚,是因为他怕担责。
但你若执意闹下去,这‘不孝’的帽子扣下来,你可就真的无家可归了。”
薛晚晴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供桌后方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薛老爷低着头,双手死死抓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否认。
他在等。
等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再出来做那个“清理门户”的决断人。
这是薛家维持表面和平的惯用伎俩。
牺牲一个女儿,保全家族的颜面,也保全旁支的利益。
薛晚晴忽然觉得可笑。
她从怀中掏出那张日记残页,又拿出那块地契碎片。
这两样东西,材质相同,气味相似。
都是那种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桑皮纸。
“长老说这是脏东西。”
薛晚晴的声音极低,语速平缓,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。
“但这上面写的,却是薛家六十年来的亏空,以及苏大人通敌卖国的账目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直视赵长老:
“如果这些东西公之于众,薛家不仅是要被除名,而是要满门抄斩。”
人群瞬间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赵长老的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苏守业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然早就查到了这一步。
而且,还敢在祭祖大典上,当众撕开这道伤疤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苏守业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薛晚晴没有回答。
她将玉佩高高举起。
“父亲,”她看向薛老爷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这块玉,是林嬷嬷临终前塞给我的。
她说,这是您当年签字画押的信物。
您说,只要把生母的名字从族谱上抹去,换作苏家的庶女身份,这笔债务就可以一笔勾销。”
薛老爷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惊恐。
他想冲上来抢夺,却被两名族老死死拦住。
“晚晴!住口!”
他嘶吼着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。
“你是要逼死为父吗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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