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,余音在祠堂高耸的穹顶下回荡,震落了梁上积年的灰尘。
那些灰絮在透过窗棂的光柱里翻滚,像极了此刻薛家上下每个人心头扬起的尘埃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新鲜血腥气混合的味道,甜腻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薛晚晴站在正殿台阶之下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打湿了额前的碎发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族人,落在供桌之上。
那里放着《薛氏族谱》。
那本厚重的线装书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第一章时,它被红绸郑重地覆盖,象征着薛家百年门风的庄严;第二章,红绸被掀开一角,露出了篡改后的字迹;第三章,朱砂墨迹试图掩盖真相;第四章,雨水晕染了墨迹;第五章,指甲刮擦留下了划痕;而到了今天,第六章的结尾,那道划痕已被鲜血浸透,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现在,这抹暗红并未干涸,反而因为雨水的湿气,显得更加粘稠、湿润,仿佛在呼吸。
苏守业就站在供桌旁。
他穿着深紫色的官服,腰间束着玉带,手里紧紧捏着族谱的一角。
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脸上挂着一种慈悲却冷酷的笑,像是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幼兽。
“晚晴。”
苏守业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全场寂静下来。
他用了长辈的口吻,带着几分惋惜,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。
“你太冲动了。”
他说,“祭祖是大典,岂容你这般疯癫?血染宗祠,这是大不敬,更是悖逆祖宗家法。”
周围的族人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赵长老拄着拐杖,眉头紧锁,浑浊的眼珠里满是厌恶和恐惧。
“成何体统!简直是成何体统!”
他颤巍巍地指着薛晚晴,“苏大人说得对,这丫头怕是中了邪,竟敢在祖宗面前撒野!”
薛老爷坐在主位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只是低下了头,不敢看女儿的眼睛。
他知道,一旦事情闹大,欠苏家的巨额赌债就会曝光。
他默许了篡改,是为了还债,为了薛家表面的和平。
如今,这块遮羞布被撕开了,他只能选择沉默。
薛晚晴看着父亲躲闪的眼神,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。
她没有愤怒,没有哭泣。
她的声音极低,语速平缓,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。
“家法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苏大人,您口中的家法,就是抹去沈氏的名分,将我嫡女的身份降为庶出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钉子,狠狠地钉在了板上。
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“什么?沈氏……”
“那个早就不存在的侧室?”
“天哪,难道晚晴姑娘真是嫡女?”
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,夹杂着好奇、震惊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谁都知道,嫡女的身份意味着继承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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