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铜锣响,震落了祠堂梁上积年的灰尘。
那灰尘在光柱里翻滚,呛得人咳嗽。
薛晚晴站在供桌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那道划痕时的粗糙感。
朱砂墨迹在高温下收缩固化,露出的那道划痕狰狞而清晰。
像是一张扭曲的脸,嘲笑着薛家的虚伪。
苏守业脸上的慈悲笑容僵住了。
他捏着族谱的手指关节发白,深紫色的官服袖口微微颤抖。
“晚晴,”赵长老眯起眼睛,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休要信口开河。”
他身后的几位族老纷纷点头,眼神里带着对晚辈僭越的不悦。
在他们眼里,薛晚晴不过是一个即将被降为庶女的孤女。
一个疯癫悖逆的疯子罢了。
薛晚晴没有看他们。
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苏守业那只藏入袖中的右手上。
那里有一道旧疤。
形状与族谱上那道被利器挖去的痕迹,分毫不差。
“长老说得对,”薛晚晴轻声说道,语速平缓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,“空口无凭,确实难辨真假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高座上的父亲,薛老爷。
薛老爷回避了她的视线,端起茶盏的手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放下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昏暗的祠堂里显得尤为刺眼。
“但是,”薛晚晴话锋一转,“血不会说谎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左手拇指猛地抵住右手食指指甲根部。
用力一压。
剧痛瞬间钻心,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鲜红的血珠迅速汇聚,顺着指尖滴落。
一滴,两滴。
砸在《薛氏族谱》那页被篡改的纸张上。
鲜血并没有晕开,而是顺着那道深刻的划痕,缓缓渗入纤维之中。
原本暗红色的朱砂墨迹,在鲜血的浸润下,变得更加深沉、浓郁。
像是陈年的淤血,又像是刚刚凝固的尸斑。
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响,越来越密。
啪嗒,啪嗒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苏守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上前阻止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现在动手抢夺族谱,就是坐实了销毁证据的罪名。
薛晚晴看着鲜血一点点填满那道划痕。
每一个字,每一笔,都被血色浸透。
再也无法掩盖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嬷嬷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,想要冲上来,却被旁边的护院死死拦住。
她是生母当年的旧人,手里握着半块信物。
此刻,她看着那本染血的族谱,眼泪夺眶而出。
那不是悲伤的眼泪,是恐惧。
她害怕这血腥气,会引来更可怕的清算。
薛晚晴松开手,任由那枚染血的食指垂在身侧。
血液顺着指缝流下,滴落在青石地面上,绽开一朵朵红梅。
她抬起眼,环视四周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族老们,此刻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。
他们看到的不是证据,而是诅咒。
在宗法礼教森严的薛家,祭祖大典上见血,是大凶之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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