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。
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檀香燃烧了半个时辰,烟气不再升腾,而是沉沉地压在供桌之上,与潮湿的霉味纠缠在一起,呛得人喉头生疼。
薛晚晴跪在阴影里。
麻布祭服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膝盖上的旧伤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。
她不能动。
至少现在还不能。
苏守业站在供桌前,深紫色的官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阴郁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薛氏族谱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族谱封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吉时将至。”
赵长老拄着拐杖,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屑。
“请族长主祭。”
薛老爷坐在上位,面色灰败。
他不敢看苏守业,也不敢看那本族谱。
他的目光游离在梁柱的阴影间,仿佛那里藏着能救命的稻草。
但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。
薛晚晴垂着眼帘。
她的视线落在苏守业的手背上。
那里有一道陈年的疤痕,呈扭曲状,像是一条干涸的蜈蚣。
那是三年前,生母死前最后留给她的记忆。
也是苏守业私通外敌、篡改账目时留下的罪证之一。
但现在,这道疤痕被一只颤抖的手掩盖着。
苏守业深吸一口气,试图维持住那张慈悲却冷酷的面具。
他缓缓翻开族谱。
纸张受潮后变得柔软且脆弱,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这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祠堂里,不啻于惊雷。
赵长老眉头紧锁:“苏大人,请小心。此乃先祖遗物,不可损毁。”
苏守业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:“长老放心,在下只是……确认一下字迹。”
他的手指抚过那一页。
朱砂墨迹已经晕染开来,红色的雾气弥漫在纸面上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怨毒。
在那红雾的中心,原本应该写着“薛氏嫡女之母”的位置,此刻是一片模糊的红痕。
没有人知道下面是什么。
除了薛晚晴。
她知道,雨水浸润了封面,朱砂遇热显形。
刚才她在窗外看到的轮廓,并非幻觉。
那个名字,正在苏醒。
但她需要更确切的东西。
仅仅是一个轮廓,不足以让那些迂腐的族老们相信一个孤女的疯言疯语。
她需要证据。
活生生的、无法抵赖的证据。
薛晚晴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。
指甲边缘已经磨破,渗出一丝血珠。
她需要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所有人背过身去的机会。
就在这时,林嬷嬷突然从侧殿冲了出来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