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歇,祠堂内的空气却比方才更加凝滞。
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仿佛要将这百年老宅彻底淹没。
薛晚晴被推搡至门槛外,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祭服。她浑身湿透,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那双眸子却在昏暗中亮得惊人。
她没有哭喊,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守业那张因惊恐而略显扭曲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苏大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您刚才说,妇德不修者,当逐出家门。那么,若这族谱本身便是‘不修’之物,又当如何呢?”
苏守业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本厚重的《薛氏族谱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这不是护住自己,而是护住秘密。
在那一刻,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动作——比起保护身为朝廷命官的自己,他更害怕失去手中这本能决定薛家生死、也能定他死罪的册子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像一根刺,扎进了围观族老们的心里。
赵长老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,但又抓不住把柄。
“拖下去!”
赵长老厉声喝道,试图掩盖那一瞬的尴尬与不安,“别让她脏了祖宗的眼!”
两名侍卫再次上前,这次动作更加粗暴。
他们一把抓住薛晚晴的手臂,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薛晚晴闷哼一声,眉头紧蹙,却始终没有挣脱。
直到她被强行带离祠堂门口,重新回到雨中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混着泥土的气息,呛得人窒息。
但她笑了。
笑得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。
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
***
祠堂内,灯火通明。
檀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,形成一种诡异的甜腻感。
苏守业站在供桌前,背对着众人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沾了朱砂的帕子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族长,”他转过身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慈悲笑容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,“晚晴丫头年纪小,不懂事,许是祭祖时受了惊,胡言乱语罢了。咱们薛家向来宽厚,不如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坐在主位上的薛老爷猛地睁开眼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惧。
他看着儿子苏守业,又看了看旁边面色阴沉的赵长老,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知道,今天的事情,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。
“既然她说族谱有假,那就查。”
薛老爷深吸一口气,努力维持着作为族长的威严,尽管他的双腿在桌案下止不住地打颤。
“传令下去,关闭祠堂大门,熄灭所有灯火。让晚晴在外面好好反省,也让大家伙儿看看,什么叫‘静以修身’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几位族老面面相觑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摇头叹息,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。
毕竟,这是薛家的规矩。
违背祖宗之法,是要被千夫所指的。
苏守业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只要熄了灯,关了门,外面的世界就与他无关。
至于那本族谱……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册子,封面处那道淡淡的红痕,在明亮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
朱砂遇热显形,遇冷则隐。
如今屋内温暖干燥,那痕迹不过是暂时的错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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