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58。
暴雨砸在废弃处理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程野站在走廊尽头，右臂的防护服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那不是疼痛。
是融合。
《第7号洁净协议》不再是一纸禁令，也不再是耳边的警报。
此刻，它是连接他脊椎与工厂主控系统的实体锁链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：
【生物能模式已激活。】
【外部电网过载。】
【所有出口封锁。】
高浓度的病毒雾正从通风口喷涌而出，像绿色的幽灵，吞噬着走廊里的光线。
程野抬起左手，死死按住正在晶体化的右肩。
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地方，坚硬、冰冷，带着金属特有的光泽。
那是田主管所谓的“异常样本”。
也是他刚才利用最高权限，强行拆解并重组的晶体傀儡残肢。
「数据确认。」
程野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。
「权限覆盖成功。」
他盯着前方那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上刻着鲜红的标语：严禁靠近。
但在他眼中，那只是一串待解的代码。
只要切断物理连接，就能打开。
他举起右手——那只已经半变成武器的右手，狠狠砸向门禁面板。
咔嚓。
玻璃碎裂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。
火花四溅中，门锁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然而，就在门缝即将开启的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墙体内爆发出来。
不是风。
是召唤。
程野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焊死在了墙壁里。
那些原本应该被清理掉的晶体碎片，此刻正顺着他的神经末梢，疯狂地逆向生长。
它们穿透了防护服的纤维，刺入肌肉，缠绕住骨骼。
「警告：肢体同步率超过临界值。」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「建议立即断开连接。」
程野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断开。
反而加大了力量。
他要推开这扇门。
哪怕代价是失去这只手。
或者，失去整个人。
「别……别出去……」
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紧接着，是一个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。
是老陈。
那个三天前失踪的前任清洁工。
「外面……外面才是培养皿……」
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「你出不去的……下城区……早就烂透了……」
程野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培养皿？
这个词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
三年前的实验室。
白色的墙壁。
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自己。
当时，他也以为自己在制造清洁剂。
直到他发现，这座城市本身，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。
而人，只是里面的试剂。
「闭嘴。」
程野低声说道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他在回答一个关于信用评分的问题。
「你的信号源定位失败。」
他说。
但这只是谎言。
他能感觉到老陈的意识就在这个频道里徘徊，像一缕游魂，试图拉住他坠落的脚步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晶体化的进程就会彻底完成。
他将不再是程野。
而是《第7号洁净协议》的一个零件。
他再次发力。
这一次，不仅仅是手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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