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罩内的氧气浓度读数跳到了 8%。
红色的警告数字像死人的眼球，死死盯着孟尘的视网膜。
缺氧让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耳膜里充斥着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声。
那种声音很吵，像暴雨夜下水道里的回声。
但他听不清。
因为更深处，有一种细微的、晶体生长的碎裂声。
咔哒。
咔哒。
那是他左臂皮肤下的纳米机器人在进食。
它们不再仅仅监测他的肺纤维化。
它们在重组他的骨骼。
孟尘抬起左手。
那只手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血肉。
从手腕到指尖，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，皮下隐约可见银灰色的金属脉络在搏动。
那是高浓度纳米机器人吞噬有机组织后的残留物。
为了突破彭管周围的高压电场，他主动切断了痛觉神经的连接。
现在，这条手臂是冰冷的。
坚硬的。
没有任何温度。
就像那块“禁止分类”的告示牌一样冷。
他看向隔离门外的控制台。
彭管还站在那里。
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，手里依然拿着记录板。
但他的表情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冷漠监控。
而是惊慌。
一种被猎物反噬的、原始的恐惧。
彭管的喉咙里发出电流干扰般的嘶鸣。
他想按下面前的紧急切断钮。
但他的手悬在半空，颤抖着落不下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切断主供氧，整个排污站的地下三层结构会因为压力失衡而崩塌。
他和孟尘，都会变成一具具无法辨认的尸体。
他在赌。
赌孟尘不敢同归于尽。
赌这个底层劳工的求生本能，会让他重新跪下。
孟尘笑了。
嘴角扯动时，喉部的电子合成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。
“你错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。
是直接通过骨传导震动彭管的麦克风接收端。
干涩。
冰冷。
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彭管猛地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记录板掉在地上，纸张散落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，记录着过去六个月里，所有清洁工在极端环境下的生理指标。
包括孟尘的。
也包括老鬼的。
孟尘拖着那条金属化的左臂，一步步走向隔离门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积水就被挤压出浑浊的气泡。
霉味。
铁锈味。
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这味道已经渗入了墙壁的缝隙。
渗入了滤芯的深处。
他想起第一章时，那张塑料牌上的血渍只覆盖了30%。
那时候，他还以为那只是违规者的污点。
第二章，40%。
第三章，55%。
每一次清理，血渍都在扩大。
它不是在变脏。
它是在渗透。
它在寻找系统的漏洞。
而现在，血渍已经完全覆盖了滤芯。
100%。
彻底堵死了供氧通道。
这就是彭管想要的结果吗？
用窒息来测试服从性？
孟尘走到隔离门前。
面前是一层无形的蓝色光墙。
高压电场。
普通人触碰即死。
但孟尘的左臂不同。
那些纳米机器人正在疯狂分泌电荷，中和着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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