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突然降临的。
它是像粘稠的沥青，顺着呼吸阀的缝隙，一点点灌进肺叶里的。
孟尘感觉不到手了。
右手那根黑曜石般的结晶指骨，还在铜线接口处冒着青烟。焦糊味混合着臭氧，刺鼻得让人想吐。但他不能吐。面罩内的湿度已经饱和，任何多余的液体都会加速短路。
他靠在冰冷的管壁上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节奏很慢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像是在敲击一口生锈的铁桶。
“十秒。”
彭管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没有电流杂音，清晰得像是贴着他的耳膜说话。
孟尘睁开眼。
视野里是一片混沌的红。
那是血液缺氧后的视觉残留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隔离门外的监控探头。
那里有一只红色的眼睛，正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而在探头的下方，那块印着「禁止分类」的塑料告示牌，此刻正挂着最后一丝血迹。
100%。
完全覆盖。
血渍不再流动，而是凝固成了某种暗红色的薄膜，紧紧吸附在塑料表面，仿佛长出了血管。
这是系统判定的“绝对污染”。
按照规则，当污染率达到百分之百时，环境将被判定为不可回收区。
不可回收区的定义是：无生命价值。
也就是，死亡。
但孟尘记得老鬼死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真相在缝隙里。”
缝隙在哪里？
就在那层凝固的血膜之下。
他伸出左手，指甲抠进告示牌的边缘。
塑料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没有力气撬开它，但他能感觉到下面的震动。
那是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的低频嗡鸣。
和老鬼惨叫录音里的背景音……一模一样。
孟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恐惧导致的耳鸣。
但现在，在那种极致的寂静中，他听清了。
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那是呼吸声。
巨大的、沉重的、属于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声。
它在地下三层的更深处。
在排污站的基石之下。
而此刻，这股呼吸声的频率，正在与他面罩内CO2浓度的上升速度同步。
系统在观察他。
不，是在喂养他。
“五秒。”
彭管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孟尘感到喉咙一阵痉挛。
纳米机器人开始活跃了。
它们像无数只微小的蚂蚁，钻进了他的声带黏膜。
刺痛感从喉结蔓延到舌尖。
他想说话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声带肌肉被强行锁死，只能发出细微的气流嘶嘶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